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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一燦起身走到客廳,長輩們在閑聊,她也沒看電視,一個人坐在旁邊刷手機(jī),順便回一些祝福短信,看上去倒挺忙的樣子。
不一會話題繞到了蘇一燦身上,嬸嬸問道:“燦燦啊,你叔叔手下有個小伙子,也是你們鳳溪的,年輕時一直待在部隊,經(jīng)歷簡單,家庭背景也不錯,父母都是公職,你要么考慮考慮?。俊?
岑蒔濃密的睫毛緩緩眨了一下,從電視上移開視線,落在蘇一燦身上,她迎上那道幽深的目光,偏開頭回道:“再說吧?!?
長輩們聽她這么說也沒人敢催,倒是不怕死的蘇嘉鳴插了句嘴:“你別不急,說不定我都比你早結(jié)婚,女人過了三十就難找了,我看你最好找個老實巴交的男人,趕緊在三十歲之前把自己嫁了?!?
叔叔在旁教訓(xùn)他說話不過腦,大伯也說了蘇嘉鳴兩句,蘇一燦的情況比較特殊,所以在這種事上,家里人一般不會逼她。
岑蒔垂著視線,掩蔭著眼里的光,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纏繞著一個很小的中國結(jié),是他一大早起來蘇媽見他沒事干教他編的,擺弄了一早上,才編出這么一個歪七扭八的。
嬸嬸怕蘇一燦大過年的聽了心里不舒服,把小零食拿到她面前:“吃些東西?!?
蘇一燦點點頭,剛伸出手,岑蒔將那個小小的中國結(jié)套在她的手指上,她抬起眼睫看著他,他唇際線緊緊抿著,清晰的輪廓透著說不出的沉悶,那是初一上午他們唯一的交集,吃完中飯,蘇一燦一家人就準(zhǔn)備離開叔叔家了。
她套上外套和蘇媽往外走,蘇爸和岑蒔站在門外,蘇媽叫了蘇爸一聲:“大過年的人家不知道幾點關(guān)門,你早些去?!?
岑蒔在旁回了句:“我和爸一起去看看?!?
蘇一燦再次怔住,這次岑蒔是當(dāng)著四個人的面叫得這聲“爸”,清晰明了,再耳背的人也該聽見了。
蘇一燦看了看蘇爸,又看了看蘇媽,好像除了她一臉震驚外,爸媽倒是淡定得很,她再也忍不住說了一句:“你亂叫什么?”
蘇媽倒是說道:“沒亂叫,忘了告訴你了,我和你爸收岑蒔當(dāng)干兒子了?!?
“……”還真是干弟弟了?干弟弟昨晚都對她做了什么?
后面的幾天岑蒔的確表現(xiàn)得像個干弟弟,在家里縱使和蘇一燦獨處也都相安無事的,仿佛那晚的意外兩人都心照不宣地藏在了心里。
好在沒幾天籃球隊需要加訓(xùn),岑蒔便提前返校了,蘇一燦要比他晚個幾天回鳳溪,再次碰上已經(jīng)開學(xué)了,今年的寒假特別短,一眨眼的功夫已經(jīng)到了二月中。
等蘇一燦忙完開學(xué)大大小小的檢查和評比,大半個月都過去了,這大半個月里她過得很煎熬,岑蒔沒再問她要過答案,可日子一天天流逝著,她的心底仿佛上著一根發(fā)條,好幾次夜里醒來,對著漆黑空蕩的屋子,便再也睡不著。
蘇嘉鳴的話雖然刺耳,但也的確是中肯的,找個背景差不多的老實人,對她來說無疑是最合適的。
如果這是一條平坦安逸的路,一眼能望得見未來,那么答應(yīng)岑蒔,必定要踏上一條布滿荊棘的路,路的前方有什么等著她,無法預(yù)計,這是一場冒險,更是一場賭博。
年后他們再見面時,關(guān)系沒有年前那么僵了,也不會刻意避著對方,起碼工作上倒還算和諧。
蘇一燦沒事也會往籃球隊跑,偶爾幫他們做做記錄,搞搞后勤,岑蒔在訓(xùn)練場中的冷靜和睿智仿佛和平常判若兩人,短短大半年時間籃球隊被他管理得訓(xùn)練有素。
有時候蘇一燦會在場邊盯著他發(fā)呆,想象著他十年后的模樣,那時候,他一定是個成熟有能力的男人,他的身邊會站著誰?每當(dāng)想到這個問題,蘇一燦就感覺心口發(fā)堵。
忙碌的間隙岑蒔有時候也會朝蘇一燦瞧上一眼,看見她托著腮發(fā)呆的模樣,會拿錢出來讓趙琦他們?nèi)ベI水或者點一些吃的,當(dāng)然便會多帶一份給蘇一燦。
明顯的感覺就是,只要蘇老師來的那天下午,他們是能夠按時吃飯的,因為教練不忍心看著蘇老師跟著餓肚子,這是趙琦他們總結(jié)出來的經(jīng)驗,所以但凡蘇一燦有空來籃球隊,這些隊員們的情緒都是高漲的。
齙牙明跟著籃球隊的人訓(xùn)練已經(jīng)有幾個月了,岑蒔始終沒有點頭讓他歸隊,趙琦這個隊長倒是很熱心,有時候臨時加訓(xùn)也會告訴齙牙明一聲,岑蒔對他的出現(xiàn)睜只眼閉只眼,沒特別說過什么。
三月下旬的時候,學(xué)校籃球隊報名了省青少年籃球聯(lián)賽,不少隊員聽說了岑蒔帶完這場比賽就要離任的消息。
那天蘇一燦拿著每個隊員的參賽表去籃球館發(fā)放,剛走到門口的時候就看見齙牙明站在風(fēng)口中,眼睛通紅地對趙琦吼道:“你懂什么?去年他們北中來我們學(xué)校什么場面,我咽不下這口氣,秋季賽你們被他們搞得還不夠慘?我沒什么意思,就是想在畢業(yè)前正兒八經(jīng)跟他們打一場。
我最后兩項跨步垂直跳高和耐力測試年前就通過了,岑教練那邊依然沒有動靜,我懷疑他就是看我不爽,我暑假訓(xùn)練營針對過他,他故意卡我,他媽的?!?
趙琦也有些惱火了,一把攥著齙牙明的衣領(lǐng),冷臉道:“你在胡說什么東西?你以為你憑什么作為一個隊外人員能跟著籃球隊訓(xùn)練?戰(zhàn)術(shù)指導(dǎo)也從來沒讓你回避,要不是教練讓我提醒你,我腦殼子壞掉了沒事跟你溝通訓(xùn)練技巧,教練要不跟總務(wù)處打招呼,你憑什么能自由進(jìn)出籃球館,還能留到那么晚也沒人趕你走,你個狼心狗肺的東西?!?
齙牙明的神情忽然怔住,趙琦氣得狠狠甩開他,罵罵咧咧的。
蘇一燦幾步走了過去,兩人同時停止了交談回身望著她,她一直走到兩人面前停住腳步,眼神直直地朝齙牙明看去,齙牙明低下頭,目光回避。
蘇一燦拿起手中的表格,翻了一下,從里面抽出一張。
齙牙明只感覺一張表格伸到自己面前,他抬起目光,看見表格上寫著省青少年籃球聯(lián)賽參賽者登記表,學(xué)校那欄印著鳳南二中的全稱,而這張參賽者姓名那欄赫然印著“何子明”三個字,歸屬鳳南二中籃球隊。
他難以置信地抬起頭,初春的朝陽爬上樹梢,落下斑駁的影子,照進(jìn)他的眼里,他激動地接過表格,聽見蘇一燦對他說:“準(zhǔn)備好兩寸藍(lán)底照片貼上去,然后在底下簽上名盡快交給我?!?
齙牙明緊緊攥著報名表抬起頭眼淚婆娑,籃球館的門被推開了,殷佐面無表情地出現(xiàn)在門口對他們說:“快點,教練說要開會?!?
齙牙明第一個沖進(jìn)去,直奔岑蒔就往他身上跳,大吼道:“教練,我愛死你了。”
那吼聲在籃球館不?;厥?,笑聲響成一片,岑蒔的大掌直接拍在他的大腦袋瓜子上,將他推開,眼神瞄到他手中的表格,了然地撩起眼皮看向蘇一燦,蘇一燦立在場館門口,比例養(yǎng)眼,雙手背在身后朝他牽起嘴角。
岑蒔眼里攀上一絲溫度,沒說話,直到會議結(jié)束,所有隊員拿到自己的表格散了后,他們兩人一前一后從籃球館出來,蘇一燦回身鎖門,岑蒔靠在她身后的走廊上,聲音緩緩響了起來:“我記得好像沒有跟蘇老師對過參賽名單?!?
蘇一燦將門鎖好轉(zhuǎn)過身回望著他:“那岑教練現(xiàn)在有什么異議可以提出來?!?
岑蒔無聲地盯著她笑:“不敢,蘇老師都能看透我的心思了,我還能有什么異議?!?
蘇一燦也抿著唇回望著他,臉上溢出淡淡的笑,岑蒔半垂下視線,看著他們腳下的距離,眼里的笑意漸漸淡了,半晌,出聲對她說:“如果打不進(jìn)初賽,我也要提早結(jié)束執(zhí)教了。”
天色暗了下來,校園樓下的路燈突然亮了,像薄霧一樣的光落在他們之間,仿佛帶來了一絲光亮,蘇一燦也垂下視線,他們一人靠在一邊,誰也沒有再開口說話,空氣安靜地流動著。
良久,蘇一燦開口問道:“如果打進(jìn)小組賽呢?”
岑蒔站在半明半暗中,流暢的下頜線微抬之間,眼神牢牢盯著她:“我會待到最后期限,如果到那個時候他們還沒有淘汰,學(xué)校會另有準(zhǔn)備,安排人接替我?!?
他的聲音像吹風(fēng)拂過她的臉頰,在她心頭蕩漾開一圈圈波紋,久久無法平復(fù),她低著頭,聲音像悶在泥土里,輕輕點了下頭:“知道了?!?
第56章 chapter 56  蘇醒
不知道是不是蘇一燦的錯覺, 自從那天在走廊上岑蒔告訴她籃球隊接下來的比賽計劃后,他便很少再和她說話了,兩人之間再次恢復(fù)了沒有交集的狀態(tài), 但是和年前不同,這一次她能感覺到岑蒔的疏離, 就好像隨時準(zhǔn)備淡出她的生活。<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