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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一燦的呼吸是亂的,雙手死死扣住池邊,瞳孔不停顫抖,身體僵硬到失去行動能力,然而岑蒔的聲音卻像有溫度般,讓周圍的水流也熱了起來,不停對她說:“上次徐清在湖里差點溺水是你救了他,你明明可以的,是你把自己給困住了,不要放棄自己,慢慢來,你回過頭來看看我,我就在你身后。”
蘇一燦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睫毛劇烈抖動著,岑蒔沒有催她,只是耐心地等著她自己轉過身來,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著,他不知道蘇一燦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她能不能朝自己邁出這一步,可是他想帶著她試試,當他得知那次在湖底她會下沉不是因為她不會游泳,而是因為差點放棄自己的生命后,這便已經不是她一個人的心結了。
在那之后,岑蒔好似忽然明白了杜敬霆為什么還會想了解她的病情,說她的心跳早已停止了跳動。
一個對于“生”毫無留戀的人,一個隨時可以終結自己生命的人,一個看似鮮活卻早已枯竭的人,她還能用她微薄的能量照顧著他,他不忍心看她繼續下沉,即使他自己也是一身傷病卻仍然想拖著她。
也許是岑蒔的手臂橫在她的兩側,無形中給了她一些安全感,半晌過后,蘇一燦好似終于調整好了狀態,一點點轉過身,當她回過身目光與岑蒔交匯的剎那,她看見遠處滑道上興奮的身影,不遠處年輕男女的嬉笑打鬧,五彩繽紛的頂棚閃著各種不同形狀的卡通圖案,遠處大頻幕上放著熱鬧的沖浪畫面,配上激情高昂的音樂,還有眼前男人攝人心魄的眼神,這一切猛然沖進她的視野中,她感覺到水流順著她的腰無聲地波動著,心中那股恐怖的浪潮慢慢退卻,刺骨的疼痛在一點點減少,腦中白色的布漸漸模糊了,僵硬的肌肉也逐漸放松下來。
她在水下的手慢慢漂浮起來,順著水流劃動了一下,抬起頭看著岑蒔,忽然笑了,唇角柔軟的弧度像春日里濃郁的山茶,岑蒔就這樣望進她的眼底,他看見她漆黑的眼珠像被水流沖刷過,閃著他從未見過的光亮,仿若就是這么一瞬間她整個人都被照亮了。
有十來歲的孩子從他們身旁游過,岑蒔在水下拉住她的手臂將她拉到身前,蘇一燦感覺到他的手很緊,她抬頭望著他,他的眼神燙得她亂了呼吸,旁邊的小胖子蹬出了一串水花,有滴水珠落在她的鼻尖,岑蒔剛準備抬手替她擦掉,水珠卻順著鼻尖掉落在她的唇上,他的指腹劃過她柔軟的唇瓣,蘇一燦微垂著視線,他指腹的溫度像是烙在她的唇上,她不太自然地往后退了一步,又因為突然松開他而感到彷徨無措,再次緊緊攥住岑蒔。
岑蒔看著她慌亂的樣子,笑了起來對她說:“你浮起來看看,我不松手,你感覺不舒服了就告訴我。”
蘇一燦的嘴角劃過一抹諷刺:“你在教我游泳?”
岑蒔無所謂地說:“那我松手了。”
他力道剛松掉,蘇一燦反手抓住他,她太久沒下水了,這個曾經對她來說最熟悉的環境,如今卻透著股陌生感,岑蒔成了她唯一的浮木,她下意識去依賴他。
岑蒔再次收緊力道抓住她的手,也許是周圍人很多,也許是這種以游樂為主的水上世界氛圍比較輕松,蘇一燦跟著岑蒔慢慢放松下來,他只要不松手,她也能跟著他游一會。
岑蒔幾次回頭去看,發現她每次只是用身體和腿波浪形打水,便能朝前游出好一段距離,輕柔得一點水花和動靜都沒有,甚至都不用像別人奮力劃水。
他終于忍不住好奇,問她:“你這是怎么游的?”
蘇一燦盯著他笑,岑蒔停住腳步將她拽到邊上認真起來:“你再游一遍我看看。”
他松開了她的手,蘇一燦有些拘謹,左右看了看說:“人太多了。”
然后又往岑蒔面前湊,岑蒔垂眸看著她覺得好笑,平時挺高貴冷艷的,一下了水像小女孩一樣手足無措。
他見她一雙眼睛到處看,不禁問道:“多久沒游了?”
蘇一燦浮到他的邊上雙手趴在岸邊回道:“如果那次跳湖不算的話,有十年了。”
岑蒔歪著頭看向她:“感覺怎么樣?”
蘇一燦將臉貼在手臂上,露出絲絲滿足的神情,十分罕見,岑蒔雙臂搭在岸邊無聲地笑了。
蘇一燦歪著頭盯他看,突然問了句:“你打職業賽的時候沒賺到錢嗎?”
對于她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岑蒔有些愕然,迎上她的目光微挑了下眉:“怎么了?”
“nba能簽約的話不是應該還挺有錢的嗎?你為什么還要去酒吧打工?”
岑蒔卻有些若有所思地說:“也賺了些錢,賺到就花了,反正錢賺來也是花的。”
“……”似乎也沒毛病,蘇一燦想到他那一套套大牌,限量運動鞋,還真是花得毫不手軟。
她不禁嘀咕了句:“賺錢容易的時候不知道省,現在又這么拼命?身體都不顧了?”
岑蒔垂著眸笑,笑完后突然側眸看著她:“從前一個人。”
他眸光映著粼粼的池水投在她的眼里,對她說:“往后不止我一個人,得多賺點。”
他的手在水下攥住了她的手指,輕輕揉捏著,水流從他們指尖溜走,酥酥麻麻的,縱使他們周圍這么多人,可兩人之間依然有些說不清道不明的曖昧。
蘇一燦的呼吸加快了一些,心口有些柔軟濕潤。
趙琦他們已經玩過一輪回來了,地方太大還和魏朱、萬向陽走散了,好不容易找到岑蒔他們,剛準備過去,脖子被殷佐一掐,趙琦莫名其妙回過頭問他:“你又發什么二五?”
殷佐淡淡地掃著那邊對他說:“到旁邊歇會。”
于是趙琦和殷佐走到旁邊的大蘑菇傘下坐著,周圍一圈還在不停落雨簾,浪漫是挺浪漫的,但是趙琦就搞不懂了,他為什么要和殷佐在這里浪漫?跟特么有病的一樣?
再看向岑教練和蘇老師,就更像有病的了,來了一個小時了,兩人什么項目都沒玩,還徘徊在泳池邊上,不知道在聊什么?
趙琦往那邊瞧了幾眼,沒忍住,又瞧了幾眼,突然轉過頭看著殷佐:“要么你把我殺了,給咱教練助助興吧?”
第45章 chapter 45  吃到嘴上了,小……
沒一會造浪開始了, 大量人流全都往沖浪池那里涌去,舞臺上是dj的狂歡和動感的節目,岑蒔拉著蘇一燦過去, 但蘇一燦有些抗拒,岑蒔半哄半誘地說:“就當陪我, 我不松手,你跟著我游,我們游慢點。”
一開始他們站在外圍,浪打到他們這里的時候不太大,蘇一燦的身體跟著水波起伏, 岑蒔一直注意她的表情, 她只是輕輕擰著眉, 始終沒法真正放松下來, 岑蒔干脆走到她面前對她說:“上來。”
她莫名其妙地問:“上哪去?”
“你來我背上,浪過來的時候你就把臉埋下去,我保證你掉不下去。”
蘇一燦正猶豫間,一個浪直接打了過來,從她頭上掀了過去,將她壓在水底, 她猛地嗆了一口水, 被岑蒔拉了上來,他繞到她前面,將她的雙臂繞過自己的脖子一個挺身直接將背在了身上。
又一個浪過來,蘇一燦緊閉著眼將臉埋在岑蒔的后頸窩,這次她及時憋住了氣,她和岑蒔同時被浪打到水下,岑蒔很快調整好身形, 用兩只后腿的力量背著她不停往前游。
很快就游到了人群中間,彼時的浪已經將近兩米了,周圍全是烏泱泱的人,隨著一浪高過一浪的刺激感,所有人都把雙手舉了起來跟著dj狂high,蘇一燦不知道他們被浪撲倒了多少次,只知道岑蒔帶著她一次又一次地重新探出水面,頑強卻也執著,她只是緊緊抱著他的脖子,被水下的狂歡包圍著。
很多年前她的心理醫生在嘗試過各種療法,都無法幫助她完全擺脫創傷應激障礙后,最終建議讓她的家人帶她重新回到水下的環境,用新的記憶取代那段定向認知,可這樣做同樣也存在巨大的風險,有可能對她進行二次創傷,從而轉為急性ptsd,好壞的幾率各占一半,一旦治療失敗,有可能會直接導致患病者激惹性增高,沒有人敢拿她的生命去冒這個險,所以十年了,她始終不敢下水。
她也從未想過在她的認知里,早已經烙上危險印記的環境,有一天會是這樣燈影搖晃,無數的光束照亮了整片浪池,絢麗多彩的場景,沸騰炫動的氣氛,有那么一瞬間,她仿若置身在一個虛幻的世界里,上千人齊齊高呼,她的身體隨著浪頭起起伏伏,一次又一次,好像漸漸適應了這種被打倒狼狽不堪,再不斷重新站起來的過程。
不知不覺岑蒔帶著她闖到了最前面,巨浪最高掀到了將近三米,抬眼望去給人很大的心理壓迫感,當浪沖來的那一刻,縱使蘇一燦緊緊摟著岑蒔,兩人還是被一個浪掀翻,岑蒔趕忙去抓她,光影流動之間,蘇一燦好似聽見他說:“知道我為什么還在這條路上尋找可能嗎?對我們這種人來說,放棄比堅持更難。”
她眼里漸漸浮上了一層霧氣,是溫熱的,好像就是在那0.1秒之間,她沉睡的意識突然覺醒了,她以為自己放棄了就安全了,可早在她放棄的那一刻已經將自己推向萬劫不復的境地,而現在,她找到了那扇大門,門外透著光亮,推開,出去,前方是自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