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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個年代,整個寧市都沒有dior專柜,精美的包裝盒和那枚價值不菲的戒指承載著岑佩英當年對郭春華一家的感激。
再后來的十幾年里,中國飛速發展,蘇一燦家買了車,換了液晶彩電,再后來搬去市區住上寬敞的電梯房,可是和岑佩英卻漸漸斷了聯系,縱使這樣,他們始終相信岑佩英在國外一定也有美滿的生活,她的人生會以另一種燦爛的模式開啟。
直到這次去邁阿密先后拜訪了岑蒔的父親和岑佩英在那的華裔朋友后,他們才了解了那段不為人知的過往。
岑佩英剛到美國就被中介騙光了錢,窮困潦倒的時候睡過大街,吃過剩飯,但她頭腦聰明,知道要往華裔扎堆的地方鉆,沒多久有家餐飲店的老板見她可憐,答應讓她可以打工賺取報酬。
岑佩英個子高,長相白凈,餐飲店老板對她多少有些意思,可是岑佩英的志向并不是當個餐廳老板的情婦,或者上位當老板娘。
當她得知那個老板還有家店在塔拉哈西商場附近,是家很高檔的餐廳后,岑佩英利用老板對她的好感,兩個月后就成功調到了那家店。
店里經常會來一些精英人士,岑佩英會留心觀察這些客人的喜好和職業,她總能投其所好將客人照顧好,因此贏得了不少客人的好感。
在調去新餐廳的第三個月,她結識了岑蒔的父親,那個年輕有為,家庭背景較好的律師先生,但這位律師先生起初對這個中國姑娘并不在意,他習慣每天下午三點來店里喝杯咖啡,岑佩英就日復一日的在他來之前為他準備好贈送的小點心,并保證他一到店里就能喝上一口溫度適宜的咖啡。
直到律師先生發現他的點心總是和別人不一樣,在其他地方從沒吃過,他叫來岑佩英問她是什么,岑佩英耐心地告訴他,這叫桂花酥,這是月餅,這是綠豆糕,她告訴他每道點心的故事,律師先生第一次細細端詳這位中國姑娘,問她:“想家嗎?”
岑佩英低著頭,眼里的水汽看上去楚楚可憐,那天,律師先生記住了這個中國姑娘,并且每天下午過來后都會和她聊上兩句。
一段時間后律師先生結束了出差工作,臨走時他特地去了這家餐廳找到岑佩英告訴她,他要回邁阿密了,問她哪里可以買到那些小點心。
岑佩英怔愣過后,對著他搖搖頭,他沒明白過來意思,聽見岑佩英聲音很小地告訴他:“那是我自己做的。”
律師先生點點頭與她告別,卻在離開十幾分鐘后突然折返回來,立在餐廳門前,看著岑佩英忙碌的身影,笑著問她:“你愿意和我一起走嗎?”
岑佩英和律師奧森回了邁阿密結婚了,她住上了大房子,過上了不用風餐露宿的日子,可是鄰居們不太喜歡這個中國太太,經常會因為雞毛蒜皮的事情對她惡言相向,奧森的父母都是白人精英階層,也無法擺脫那骨子里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雖然表面上還說得過去,但岑佩英能感覺出來他們的排外。
不過這些她都不在乎,她需要找個美國丈夫拿到綠卡在這個地方扎根,如果這個丈夫有份不錯的工作,有個體面的家庭,那一切會更符合她的要求。
所以在奧森看來緣分帶給他的中國妻子,在岑佩英眼里不過是為了生存下去的依附。
但她不會一直依附一個美國男人,所以頭幾年,她忍氣吞聲,面對奧森的抱怨,面對鄰居的辱罵,面對丈夫家里人的冷落,她像塊海綿一樣全部吸進肚子里。
她利用奧森所給她提供的生活條件讀了碩士,又考取了牙醫執照,也有了一份收入頗豐的工作,奧森看不慣她出去忙碌的樣子,要求她在生了岑蒔后留在家里照顧孩子,岑佩英頭一次為了爭取自己的利益和奧森大吵。
在從事牙醫工作的那幾年她結識了很多有錢人,她開始對生意感興趣,幾乎在奧森接受她這份工作的時候,她卻讓奧森開一家事務所,奧森無法跟上她的思維,兩人之間的矛盾越來越深,然而這一次奧森選擇妥協,他在岑佩英的建議下拉了一些老同事單干,而岑佩英在他起步之初為了全力幫助他,也辭去了牙醫的工作,并為他拉來了一些資源。
奧森的事務所開始賺錢,慢慢上了軌道,后來因為股權分配問題,岑佩英再次和奧森起了很大的沖突,夫妻感情越來越淡漠,爭吵不斷。
這些一大部分都是從岑蒔父親口中得知的,他對岑佩英的評價是,這個女人從未愛過他,處心積慮接近他都帶著目的性,她對成功,對錢有種偏執的固執。
離婚后岑佩英分去了他一部分的財產,帶著兒子去中國生活了兩年,他的這個兒子十分像他母親,對人冷漠,難以接近,他希望felix留在美國繼承他的事業,對他百般教導,換來的卻是他執意要去中國,奧森希望蘇一燦的父母能夠勸岑蒔提早回國,如果他肯回家,那么他依然會像個父親對待兒子那樣毫無保留地對待他。
蘇一燦的父母卻對他單方面的說辭有些保留的想法,在他們看來,奧森現在的公司能做到這么大的規模,離不開岑佩英當年果敢的決定和支持,他不但對岑佩英沒有絲毫感激之情,提起她言語間依然透著傲慢和輕視,即使在她已經離開人世后。
蘇一燦的父母并沒有完全相信奧森的說法,他們多了個心眼,決定再留一天,見了面岑佩英生前在美國的華裔朋友。
然而讓他們大吃所驚的是,從岑佩英生前的摯友口中意外知道了岑蒔的遭遇。
第31章 chapter 31  你終將會成長,……
奧森夫妻兩在岑蒔小的時候都很忙碌, 他被送去了幼兒園,那個幼兒園里都是些精英家庭出生的孩子們,他們會指著岑蒔說他是“chink”, 把他推倒一群小孩故意壓在他身上,還會趁著老師不注意偷偷搶走他的食物, 白人老師對于這種現象似乎也并不是十分上心。
那時的岑蒔并不知道“chink”是什么,他只知道他和他們所有人都不一樣,因為這份不一樣,所以他自卑,被欺負, 不敢還手。
岑蒔放假的時候就被丟去奧森的姐姐家, 奧森姐姐有兩個兒子, 他們的父親是個有著愛爾蘭血統狂妄自大的酒鬼, 岑蒔去的第一天就聽見姑父在房間里大罵他這個不速之客,言語間他又聽見了那個刺耳的詞,“chink”。
他不愿接近這家人,也不愿意說話,兩個哥哥都覺得他是個怪物,經常會拿各種東西整他, 以此為樂趣, 幾乎每次岑蒔被送過去,就會淪為他們整蠱的對象,然后看著這個弟弟眼里含淚求饒的樣子,他們會有種成就感。
姑父偶爾喝醉了看他礙眼也會對他破口大罵,姑姑的腿有輕微殘疾,需要依靠姑父生活,拿他姑父一點辦法都沒有。
隔了一個學期, 岑蒔7歲再被送去時,整個人長高了一截,他棕色的漂亮卷發配上討喜好看的臉蛋,引起了很多周圍鄰居的注意,在萬圣節那天,他拿到的糖果都要比兩個哥哥多,甚至大哥很喜歡的女生捏著他的臉蛋親了他。
十幾歲的表哥心里很不爽,隔天就請了一幫同學來家里玩,大家看見他的漂亮表弟都上去逗弄,岑蒔厭煩地躲著他們,最后還是被二哥拖出了儲物間。
那天姑姑不在家,姑父坐在沙發上看電視,一群男生脫光了岑蒔的衣服逼著他站在院子里,表哥還特地請來了他喜歡的女生圍觀,那女生氣憤地和他們吵了起來,姑父就坐在客廳,不聞不問。
小小的岑蒔抱著身體,瑟瑟發抖地赤著腳踩在雪地里,天空灰蒙蒙的,看不到顏色,空氣里是泠冽的味道,像刀子割破他的骨血。
羞憤,恥辱,難堪像怪獸吞噬著他,眼淚滴在雪地里結成冰,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也聽不見他們在吵什么,只是他的世界徹底變成了黑白色。
直到岑佩英沖進院子里,呆愣地看著這一幕,那時的媽媽對岑蒔來說就是上帝派來的天使,她沖上前給了兩個哥哥一人一個耳光,用大衣裹住岑蒔將他抱離了那個噩夢一樣的地方。
在車子上的時候,始終沉默的岑蒔終于問出了那句:“他們為什么叫我chink?”
岑佩英的眼淚奪眶而出,她仿佛看到了自己不幸的童年,她以為來了發達國家,以為只要自己不懈努力,就能給兒子帶來全然不同的生活,可強烈的文化差異,種族間的傲慢與偏見最終將岑蒔推向了更難的處境。
她被迫將車子停在路邊,迎著漫天的雪色含著淚告訴他:“你不是chink,你是chinese,你的背后有很強大的國家,占地960萬平方千米,那里是媽媽出生的地方。”
那一年岑佩英出國整整15年,她和奧森提出了離婚,和當初告別祖國一樣,這一次她仍是毅然決然帶著岑蒔回了國。
再次踏上這片土地,高樓聳起,街上車輛川流不息,市中心的人流全移到了地底下,立交、地鐵縱橫交錯,國內十幾年的發展讓岑佩英心緒翻滾,她拉著岑蒔告訴他:“你看,這里就是中國,china,十年前這片土地上一馬平川,十年后成了你現在看到的樣子,媽媽教你一句話,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
再過十年,那些指著你鼻子罵的人不見得再敢說你一句chink,知道為什么嗎?”
岑蒔似懂非懂地說:“因為我是chinese?”
“因為你終將會成長,就像這里一樣。”
在那之后,岑佩英帶著岑蒔在國內生活了兩年,只是那兩年里她始終沒有聯系原來的朋友和家人,在岑佩英心中,她當初帶著一腔傲骨離開這片大地,所有人都覺得她出去以后混得很好,她不愿將自己的落魄和失敗的婚姻告訴任何一個故人。
岑蒔剛來時,周圍的人對他都很友好,無論是老師還是同學,雖然他依然不愛說話,也不和別的小朋友玩,但他開始努力學習中文,學習書寫漢字,跟著同齡的小朋友讀了小學。<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