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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一燦卻無所謂地回:“有些東西習慣就好了。”
杜敬霆靜默地望著她,兩人之間的氣氛再次陷入沉悶,蘇一燦看著他手邊的東西挑了挑下巴:“不是說要給我看東西嗎?什么?”
杜敬霆沒有急著把東西從文件袋里抽出來,點了杯跟她同樣的咖啡,不疾不徐地說道:“你身邊那小子以前在中國有過案底,曾經將一個人的手指砍掉過,回國后也并不消停,連親生父親都不待見他,將他丟去姑姑家,據說他14歲就親手將自己的美國姑父送進監獄,不久他表哥也患上了抑郁癥,你說這和他有沒有關系?”
蘇一燦眉峰漸漸擰在了一起,咖啡上了,杜敬霆拿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放下后手指緩緩扶在咖啡杯邊緣繼而道:“忘了說了,他砍人手指那年才9歲,案子雖然解除了,但記錄是抹不掉的,再后來他被送去了寄宿學校,整天和那些街頭混混在一起,大學都沒上,這樣的城府,這樣的經歷,你還覺得他單純嗎?”
說完杜敬霆拿起手邊的材料將東西丟在蘇一燦面前,蘇一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看完那些東西的,她甚至覺得這些調查材料中的岑蒔,跟她所認識的岑蒔根本就不是一個人。
她愣愣地盯著那張他九歲時的照片,明明應該是稚嫩的年紀,他看著鏡頭時的目光卻冷到沒有一絲溫度,甚至冷到讓蘇一燦覺得似曾相識。
她沉默地看著這一切,語氣壓抑地問:“為什么要找人調查他?”
杜敬霆松開咖啡杯,目光里充滿了審視:“我警告過你那小子不簡單,你不是說沒證據不要栽贓人嗎,這些就是證據。”
蘇一燦突然感覺一陣胃絞痛,她沉著臉起身去洗手間,杜敬霆拿起面前的咖啡喝了一口,原本蘇一燦放在桌上的手機震動了,杜敬霆瞥了眼,當看見來電顯示時,他伸手拿了過來直接接通了。
電話那頭的岑蒔開口問道:“我聽丁老師說你下午請假了,帶傘了嗎?好像要下雨了。”
杜敬霆嘴角劃過一道冷弧,沒有出聲,岑蒔又“喂”了聲問道:“你在哪?”
而后一道聲音沉沉地傳了過去:“她和我在一起。”
第26章 chapter 26  那一年她16歲……
蘇一燦回來后, 兩人沒有久留,一杯咖啡喝完,杜敬霆起身問了她一句:“需要我送你回去嗎?”
蘇一燦垂著視線冷淡地回:“不用。”
他拉了下襯衫領口對她說:“有事聯系我。”然后便出了咖啡店。
蘇一燦對著手邊的資料發了一會呆, 一直到盛米悅打電話給她,問她哪天有時間, 云妞說大家好久沒聚聚了,想找個時間約一下。
蘇一燦隨口應了句過幾天吧,臨掛電話前她突然問道:“老博后來怎么樣了?”
盛米悅告訴她:“群里人說沒事,他也是活該,誰叫他莫名其妙跟我吵架, 我前腳剛走, 他后腳就掉進去了, 你說是不是報應?”
“你跟他有什么好吵的?也不怕別人以為是你把他推下去的。”
盛米悅接道:“那不能, 岑蒔當時也聽見他罵完后我沒理他就走了,后來還問我的呢。”
蘇一燦猛然一怔:“你是說…岑蒔當時也在后面?”
盛米悅隨口說了句:“應該剛好路過吧。”
掛了電話,蘇一燦拿著那疊資料出了咖啡店,天空越來越沉悶,她心緒凌亂地上了車,腦中反復想著那句“老博是他蹬下去的”。
當時杜敬霆跟她說這話的時候她壓根沒信, 不過是第一次見面, 而且根本不相干的人,岑蒔平時看著脾氣挺好,怎么可能對一個陌生人心狠手辣?更何況差點把老博弄死,光想到那天的事故可能和岑蒔有關,蘇一燦就出了一身冷汗。
回去的路上沉悶了一下午的天氣終于落下了雨點,不出意外下班高峰又在堵車,蘇一燦煩躁地拐進另一條道, 從她熟悉的小路繞了回去,不知不覺竟然開到了八中門口,她放慢了車速看見教學樓里亮起了燈,外墻早已重新翻修過,不再是她熟悉的樣子。
車輪緩緩滑過八中門口,經過她曾經走了無數次,閉著眼都能認得的巷口,蘇一燦沒有停留直接將車子開了過去,到了路口,路燈讀秒器似乎出了故障,突然變成了紅燈,蘇一燦緊急剎車,放在副駕駛的資料因為慣性散落開來。
那張印有岑蒔9歲照片的紙張掉了出來,她低下頭整理東西的時候再次瞥見了那張照片,窗外的雨滴打落在前擋玻璃上,雨刮器規律地左右搖晃,時間仿佛在那一秒靜止了,她拿起那張紙湊到面前仔細盯著那雙眼看了又看,身后的車子不停按著喇叭催促她,她抬頭瞧了眼,綠燈放行了,幾乎同時蘇一燦扶著方向盤一個調頭直接又把車子開回八中旁邊的那個巷口,然后將車子停了下來。
她拿著那張紙拉開車門,踩著地上的積水走入那條巷內,雨水讓巷子里的光顯得更加隱約,水滴落在她的發絲上,她的眼神卻牢牢盯著某處,眼前的畫面變得模糊搖晃,好像和十幾年的場景慢慢重疊,也是在這條巷子里,她不止一次看見那個小孩被一群人圍住,問他要錢,她只記得那個小男孩長得很漂亮,每次老老實實將錢拿出來給那群人,而且都是百元大鈔。
直到那天傍晚,杜敬霆第一次當著她的面把她的情書扔進垃圾桶,她憋著淚跑出八中,丟臉、憋屈、難堪各種情緒交織在一起,月亮升了起來,路燈亮了,她穿過這條巷子的時候,再次遇見了那個漂亮的小男孩,他的校服被人燒了一個洞,書包帶子也斷了一條,身上還有血漬。
蘇一燦原本沉浸在自己的情緒里,看見他這樣嚇了一跳拽住他就問道:“你是不是被人打了?”
小男孩像沒有靈魂的木偶,甩開她木訥地朝巷子外面走,蘇一燦再次堵在他面前問他:“你家在哪?那些人為什么總問你要錢?你為什么不跟你爸媽說?”
小男孩一點矮,才到她胸口,眼神暗淡無光,蘇一燦覺得他可憐,蹲下身扶著他的肩膀對他說:“你不要怕,告訴姐那些人經常在哪里蹲你,我明天帶人去會會他們。”
小男孩再次甩開她,用他那稚嫩的嗓音說出兇狠的話:“get off my back.go fuck yourself!”
蘇一燦聽懂了“fuck”,知道他在罵她,她拽著他的衣領警告他:“嘴巴放干凈點,叫聲‘姐’我就不跟你計較了。”
小男孩再次轉身走開,蘇一燦叉著腰對著他咆哮道:“小孩,你不要不知好歹,那幫人不會放過你的,明天姐還在這個地方等你……”
小男孩突然停下腳步彎了腰,蘇一燦不知道他要干嘛,卻在他轉過身的剎那一枚石子朝她砸了過去,如果不是她及時捂住臉,石頭對準的正是她的右眼珠子。
她當即就氣得朝他狂奔過去,小男孩看她那架勢驚慌失措地往旁邊的大鐵桶上爬,蘇一燦眼睜睜看著鐵桶上成堆的鐵片被他扒拉得搖搖欲墜,就在坍塌的瞬間,她本能地扯住小男孩的書包將他一把護懷中,卻感覺腦門一陣鉆心的刺痛,后背被無數的鐵片砸得直不起來,小男孩順勢掙脫將她一把推開,她被推得跌倒在了廢墟中,捂著頭而后看見手上鮮血一片。
她發現自己的頭頂流了血也嚇了一跳,無助地對小男孩說:“快幫我叫個人。”
昏暗的巷子里,小男孩陰冷地看著她,那眼神仿若來自南極洲最嚴寒的雪山,冰冷到沒有絲毫溫度,然后轉身越跑越遠,丟下絕望的她對著他的背影大喊:“別讓我再看見你!”
后來,她真的沒有再見過那個小孩。
那天她一個人掙扎了好久才扶著墻沿著巷子往家走,這件事并沒有在她的記憶中停留太久,甚至她早已忘了那個小男孩的長相,只知道他漂亮的臉蛋下是一顆黑暗的心臟。
那一年她16歲,他正好9歲。
多年后她見到岑蒔,根本沒有把高大英雋的他和那個陰暗的小男孩聯系在一起,然而此時蘇一燦拿著那張他9歲時的照片抬起手放在眼前,紙張的后面是這條長長的巷子,照片中男孩的眼神忽然就和她記憶中的模樣對上了,直到這一刻,她才終于知道那屢次在岑蒔身上看見的熟悉感到底從何而來了。
雨水濺濕了她手中的紙,水滴順著紙張滴落在照片中男孩的臉上,仿若掛上了淚痕,蘇一燦緊了緊牙根轉身回到車上。
一路開回鳳溪,沒想到在湖邊道上發生了三車追尾的事故,交警已經到達現場,周圍車子全擠在一股道上緩緩通行。
快排到事故發生地的時候,蘇一燦看見一個男人打著傘在向過往的車輛招手,她定睛一看落下車窗,馬彬也看見了坐在車中的人,叫了她一聲:“蘇一燦?”
她側了下頭問道:“你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