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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著睡榻之上的子嬰,她的眼皮在微微地跳動,眉頭緊鎖睡得并不安穩,我看著她清瘦的臉龐,不覺心酸。這才幾日的光景,她怎么就這么憔悴了。扶蘇不是每天都來看她嗎?我看了一會子嬰不覺嘆了一口氣,古代的女子要是遇不到一位良人,只能是每天以淚洗面了。我不忍多想,一轉身就去到了甘羅的書房。我躺到了他的軟榻上,回想著這幾天與他相處時的情景,心里百轉千回。甘羅并不是一個貪慕榮華的人,他只是按照爺爺的夙愿來了秦國,進了朝堂,對于子嬰他也只是根據爺爺的要求去提了親,他并不知道子嬰已經心有所屬,更不認識子嬰是誰。可是,就因為他的“本無爭”卻使得幾個人都被卷入了痛苦中。如今,子嬰不能與扶蘇在一起,胡亥為了子嬰的名節綁架了甘羅,甘羅被困于深山生死難料,都說世事皆有緣法,一切皆有天數,看來我被帶到這個世界也絕非偶然。
天亮后我又回到了子嬰的身邊,奶娘正在給她梳著頭發,子嬰滿面愁容只是對著鏡子沉默不語,旁邊的喜兒端上了一盅茶輕聲說:“小姐,您喝點茶吧,早餐已經涼了,我安排人給您換熱的來。”子嬰頭也沒回,只是盯著鏡子里的自己說:“喜兒,你說我還美嗎?”喜兒看了一眼奶媽,回話說:“小姐是喜兒見過的最美的女子,小姐永遠都是美的。”子嬰突然將那一盅茶狠狠的摔在了地上,猛地站起身吼道:“你們都騙我,你們根本就是在騙我,我哪里還美,一年了,他已經一年都沒來看過我。這是為什么,為什么?”我在旁邊見子嬰突然大發脾氣已經很是驚訝,當她說出已經一年沒有見過扶蘇了,我更是大吃一驚。這是怎么回事,我不是才幾天沒有見子嬰嗎?怎么就已經一年了?看來關于空間和時間的概念在這個世界中我還是應該摒棄為好。
子嬰顫顫巍巍的走出了房門,喜兒和奶娘緊緊地跟在她身后可是并不敢靠近,子嬰一直走到了花園的湖心亭才停住了腳步。這個湖看似平靜,實則是一個由外面引進的活水修建的一個人工湖,據說這個湖可以直通渭水。湖里蓮花連天翠綠,幾只水鴨在湖里嬉戲,一派生機盎然。可不知為何,子嬰看著這美景竟然淚流滿面。奶娘剛要上前安慰,就被子嬰喝住了,她對奶娘說:“媽媽不要過來,我想一個人安靜的坐一會。你帶著喜兒去給我準備一些粥吧,我有點餓了。”奶娘一聽說她要吃東西,真是喜出望外,馬上連連地應著,“好,小姐,只要您吃,要什么,我就給您準備什么。”說完了,就轉身帶著喜兒喜滋滋地朝后廚奔了去。我看著子嬰,總覺得哪里不對,可是也看不出究竟是哪里有問題。就跟在她身后坐在了亭子中看著她。子嬰對著湖面照了照,用手整理一下發髻,又將身上的羅裙撫了撫,隨后她竟然站到了涼亭圍欄上,她這一舉動可是嚇了我一跳,可是我根本無能為力,只是站在她的身后干著急。子嬰站在了圍欄上并沒有下一步的舉動,只是對著湖面開始唱歌:“蒹葭蒼蒼,白露為霜。所謂伊人,在水一方,溯洄從之,道阻且長。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央。蒹葭萋萋,白露未晞。所謂伊人,在水之湄。溯洄從之,道阻且躋。溯游從之,宛在水中坻。蒹葭采采,白露未已。所謂伊人,在水之涘。溯洄從之,道阻且右。溯游從之,宛在水中沚。”
我聽著她凄美的聲音在湖面上游蕩,不覺心酸。心里開始思量,扶蘇怎么就不來看她了呢?不是一直都十分愛慕著子嬰嗎?這一年難道出了什么事情?就在我一錯神的時候,我只覺得眼前一道人影一閃,子嬰已經縱身跳向了湖里。我嚇得大叫,可是我的聲音根本就沒有人可以聽見。就在這時,我眼前一花又一道人影緊跟著子嬰縱向湖面,就在子嬰即將入水的一剎那,那個人竟然將子嬰拉住,只是一瞬間就將子嬰帶回到了亭子中。這一切發生的太快了,我還沒有搞清楚是怎么開始的就已經結束了。子嬰也被剛才的一幕嚇呆了,她愣愣地看著將她帶回涼亭的人。看背影,救起子嬰的是一位身材修長的男子,而這樣出神的好身手,我只是在小說里見過。我好奇地走到了那個男子身邊向他望去,這一看,我差點再次大叫起來,他竟然是“趙景飛”,準確的說,他就是“變身”之后的胡亥。他一只手拖著子嬰的身體,一只手拉著子嬰的右手,滿臉緊張的看著子嬰。不知過了多久,子嬰先開了口:“你可以放開我嗎?”這句話一出口,胡亥像觸了電一樣,松開了子嬰,人也向后退了一步。子嬰整理了一下衣服,坐在了石凳上,看著眼前的男子問道:“你是誰,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為什么要救我。”胡亥看著一臉嚴肅的子嬰,半晌才開了口道:“我就是一名暗衛,是公子派來保護您的。”子嬰偏著頭看著胡亥說:“是哪位公子?”胡亥又退了一步回道:“是一位仰慕您很久的人。他讓我給您帶話,只要他還活著就會保您周全。”子嬰眼睛瞬間就少了光彩,喃喃自語道:“竟然不是他派的人。”子嬰抬起頭看著胡亥說:“回去告訴你家公子,不要派人保護我了,我是甘相夫人,不用外人保護。”胡亥不說話,只是對子嬰深施一禮,只是一晃就沒了人影。
胡亥的出現讓我著實意外,在我見到他變身為“趙景飛”那一刻,我已經很是吃驚,如今他展露出的武功身法更是讓我乍舌。我的心里有一個聲音在說,胡亥根本就不是世人所了解的胡亥,他很深,深的可以瞞得過秦始皇和天下。
一陣細碎的腳步聲傳來,奶媽帶著喜兒提著食盒走了過來。子嬰面無表情的坐著,根本沒有看一眼她們。喜兒擺好了碗筷,奶媽服侍著子嬰吃了一碗粥。子嬰一直不說話,奶媽看了一眼喜兒,喜兒馬上說道:“小姐,剛才我們收到了一罐上好的茶葉,送茶的人說是太子請小姐品鑒的。我已經讓小西給您在房間泡上了,您是否回去品一下呀?”子嬰聽了喜兒的話,一下就從凳子上站了起來問道:“是否有書信?他可好?”喜兒又看了一眼奶娘回道:“只是傳了口信,讓小姐將養好身子,他得空就來看小姐。”子嬰聽了喜兒的話,臉上有了喜色,嘴里念叨著:“我就知道,他不會不理我了。”一邊說著,一邊就快步往房里奔去。
我看著子嬰的背景不覺搖頭,這個子嬰怎么已經癡迷了。我都可以看出來,這哪里是扶蘇送來的茶,這分明就是奶媽和喜兒在寬她的心呀。我嘆了一口氣,也沒有心思再跟著子嬰,心里想著扶蘇,就來到了扶蘇的書房。扶蘇正在和兩個武將打扮的人說話,我看著他,竟然覺得他老了,我心里很是詫異。扶蘇說:“我感覺他們就要對我動手了,這幾天父王并不是很好,可是父王竟然不讓我去侍藥,他竟然讓胡亥去服侍他。”一位年紀大的人說道:“如今陛下巡行天下病重,只是少數幾個人知道,我建議公子應速速回咸陽主持大局,以免夜長夢多。”扶蘇搖了搖頭說:“蒙將軍所說不無道理,可是我作為臣子沒有接到陛下的旨意就貿然回咸陽,這可是大罪我只能靜觀其變了。”旁邊那位年輕人說:“公子,聽說公子胡亥與李相來往密切,更是有探子來報,他們已經與趙高聯盟,公子不得不防呀。”扶蘇嘆了一口氣說:“事到如今都是我沒有審時度勢,總是不能找到合適的時機諫言。才有了今日的困局。我只是不希望自己連累了二位將軍。”他說完拱手拜了兩拜。兩位被稱為將軍的人馬上起身回禮。看到了扶蘇的處境,我才恍然大悟,扶蘇已經不在咸陽了,他根本沒有辦法去看子嬰。
扶蘇起身送兩位將軍出了書房,又折返回來坐在了書案前,拿出了一張帛書,上面畫的正是子嬰。他看著手上的畫像竟然流出了一行熱淚,將畫像送到了嘴邊輕輕的親吻了一下,對著畫像說:“子嬰,我雖被封太子,可是我真的無法控制生死,如今我命懸一線,希望你在甘家可以平安。”扶蘇的眼淚流到了帛書上,將子嬰的畫像打濕了一大片。
我雖然不能準確地判斷出這是秦朝時候的那一年,可是根據他們談話的內容,我可以大約判斷出,過不了多久秦始皇將賓天,之后扶蘇就會被賜死,胡亥登基成為秦二世。歷史不可逆,我只是“鬼”,我連提醒扶蘇的能力都沒有,我不覺得淚如雨下。心里想著,我應該找個人想個辦法幫一下扶蘇,他可千萬別自盡呀。
我只在一念間就回到了欲仙山,山上鳥鳴樹翠,溪水潺潺。我走到了潭邊竟然沒有看到甘羅,我放開聲音開始呼喊:“甘羅,甘羅你在嗎?”可是四面只有我的聲音回蕩,竟然沒有甘羅的影子。我心理急著要見到甘羅,也沒多想,集中了意念開始想著甘羅,我只覺身子一輕就進到了溶洞里,在中間的石室里我看到了甘羅。可是,甘羅已經不再是我上次見到的模樣,他披散著頭發,盤腿坐在了石室中間的一個蒲團上,一頭黑發竟然變成了白色。我剛要開口說話,甘羅已經先開了口:“仙女您終于來看我了。”我看著他問道:“甘相,您的頭發怎么白了?”甘羅笑了一下,答道:“這都是皮囊,什么顏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您來了。”我點了點頭,說道:“甘相,我離開了多久了?”甘羅答道:“仙女離開已經快兩年了,我每日都潛心修行,希望您可以感知到我的虔誠。”我點了一下頭,說道:“甘相,你這段時間可好?”他點了點頭說:“我無礙,可是天絲沒了,我再也無法看到您了。”甘羅一臉黯然的看著我。我心里一驚忙問道:“不是讓你快點服下去嗎?怎么就沒有了?”甘羅搖了搖頭說:“我從來都不想服下它,生死有命,我對生死早就看開了。可是我真的希望可以通過天絲再見到您,看來,我還是福德不夠。”“你知道是被什么人拿走了嗎?”我疑惑的看著他。他又搖了搖頭。“誰會知道這個天絲的秘密呢?”他還是搖頭。我看他只是搖頭,不覺嘆了口氣,看來天數真的不是我等世人應該窺探的秘密。
我走到了他的身邊,席地坐下,對他說:“真的沒想到會是這樣的結果。我這次來本是想讓你幫我想一個救人的法子。現在看來,不想也罷,一切可能都是命。”甘羅對我點了點頭,“仙女,我一直知道您會來,您知道為什么嗎?”我搖了搖頭看著他,他接著說:“我覺得您一直在暗中庇護著我,您知道我在這洞里發現了什么嗎?我發現了傳說中的“猴兒酒”。”“猴兒酒是什么?”甘羅答道:“據傳是山中諸猴采百果于一洞,始為貯藏越冬糧食,但若當季不缺越冬糧食,猴兒們便會忘記曾儲藏過一洞百果,然后這一洞百果便逐漸發酵,而后釀成一洞百果酒。”
甘羅不等我再問,已經站起身帶著我向溶洞深處走去,也不知走了多久,到了一處只能容下一人過得洞口前,甘羅停住了腳步。他身子一矮,就鉆了過去。我也緊隨其后跟了進去。里面一片漆黑,甘羅打開了身上的所帶的火折子,點上了一個火把。火光讓我看清楚了洞內的情形。這個洞不大,兩步就可以走到頭。可是在洞的盡頭是一個向下的石洞,這個洞不知道有多深,但是洞口可以容得下一人進入。甘羅把火湊近了洞口一照,我看到洞里都是如同果凍一樣的粘稠物,晶瑩剔透,我看著這些“果凍”又看了看甘羅,問道:“這不是酒呀?”甘羅笑了一下說:“這已經不再是酒,而是酒膏。我聽爺爺說,世人只要吃了這個酒膏,就可以延年益壽,要是修煉得法,就可以壽與天齊。”他看了一眼我說:“我本不想做神仙,可是自從見到您,我決定要好好修行,希望將來可以追隨在仙女左右。”
本來自己是為了找甘羅幫忙才又來到了山中,可甘羅竟然以為遇到了神仙,如今更是開始在修煉,我真不知自己這是幫了他還是害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