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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使神差的,汪延伸出了手,他常年習武,布滿繭子的雙手蒼勁有力,抱著那粉嫩小小的一團,薄唇輕啟道,“汪延亦身份卑微,如何能給主子起名,倒是可以送個小字給主子。”
“便叫既明如何?”
夜皎皎兮既明。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他既看著他出生,自是希望他后生能在這前朝后宮中明哲保身。
“多謝汪督主。”
紀氏匍匐在地上,已經淚流滿面,貞妃亦覺得心酸不已。
事到如今,這孩子,便不能只算做紀氏一人的孩子了。
汪延又有些不舍的將既明還到紀氏懷中,目光悠悠的望著窗外飄落的銀杏葉。
同那衰敗的秋天相比,這孩子便是新生。
讓人寄予希望的新生。
恐怕未來還有更艱難的路在等著他。
“起身吧。”
汪延目光深沉,“怕是很長一段時間,奴才都沒有能力再出手相幫了。”
“剩下的路,只能靠娘娘周旋了。”
貞妃腰板挺的筆直。
“貞妃陳氏十月懷胎不慎難產,胎兒夭折,貞妃自無法承受打擊,已瘋……安樂堂自此怪聲連連,無人敢踏入……”
李生無聲嘆息。
世人對權勢趨之若鶩,甚至不惜大打出手血肉相殘,可又有誰知道那身居高位之人,也有道不盡的心酸。
汪延垂眸,轉身出了宮門,西廠還有些事情需要他處理,恐怕他在這應天的日子不多了。
……
近日,傅大爺同傅四爺倒是走的很近。
這還是在傅國公府分家之后。
從前同住在一所院子的時候未見兩人有過深的感情,如今卻是反其道而行了。
傅四爺富有經商之才,未分家之時便打理傅國公府的店鋪生意,近些年來,傅國公府雖表面上在傅三爺逝世后沒落,實則不然。
傅國公府的生意反倒要比從前更甚。
只不過這些賬面卻是不計入傅國公府的賬冊,放在私下處理。
再加上近日錢莊涌入莊票和銀票,的確是用了心在處理,但可惜,終究數量太多。
若從前汪延可能看不懂,但自打李生在傅四爺的書房看到那成堆的銀票之后再又聯想,便能察覺一二了。
石亨和傅四爺私下有了勾結,又或者可能是傅國公府和忠國公又勾結。
朝廷中石亨費盡心力結黨營私,背后傅國公府插手錢莊鹽商。
江山是大明的江山,但皇帝之位卻不是朱見深一人的皇位。
雖做的已是警惕小心。
可到底沒能瞞住汪延的雙眼,他既有心觀察,又如何會錯過傅家的蛛絲馬跡。
李生拱手,“嶺南流匪剛被鎮壓,江西又兵禍四起。”
“江西?”汪延面色凝重,修長手指不住的在案桌上敲打,“江西邊陲地勢多山脈,那里易守難攻,山地走向脈絡清晰,而且上饒饒江流域廣闊,臨近關卡,朝廷曾在那里設置過鹽場。”
汪延負手而立,目光望著玉嫻閣所在的方向,良久,沉聲說道,“傅家,可能是活的太舒坦了。”
李生無奈搖頭,若非不得已,汪延絕對不想動傅國公府,可現在似乎……傅家越來越過分了。
竟然勾結石亨,想要在鹽商上動心思。
朝廷一向看中鹽稅,是因為其中蘊含著巨大利潤,石亨,怕也是不滿足皇上給的權勢,想要更近一步了。
江西可是臨近江南蘇杭……離她的位置也很近。
汪延又似乎想起什么一般問道,“她可還好?”
“應該是過得還不錯,憑她的聰慧,哪怕是何家想必要立足也不難。”
汪延唇角帶著笑意,好像是在自言自語,李生好一會兒才想起來,督主這是在說傅家的那位小姐。
“帶人去見見傅四爺,順道替他接管了手中的營生送去刑部,趙成灝會知道怎么做。”
汪延既然下了決心,那便不能再優柔寡斷了。
傅國公府便是那毒瘤,若不挖的及時,恐怕等待著他們的就只有覆滅。
接管了傅國公府的營生,汪延打的是斬斷石亨插手鹽稅這條路。
“是!”李生渾身一緊。
督主同石亨之間的爭斗越的硝煙四起了。
從朝堂上的唇相舌戰到現在的“兵戎相見”,真是讓人心生憂慮。
汪延信步走了向玉嫻閣,他有很久沒能好好的在哪喝茶看書了。
依稀記得昏黃的燭火閃爍在鏤空雕花窗桕上,她緊繃著神經小心翼翼的看著自己,卻是不敢出任何的聲響。
汪延知道,她對他的心里是曾有過怨懟的。
怨他為何當初要逼迫她下嫁,怨他為何不沒有出手幫忙趙國公府,更怨他,為何這般容忍傅國公府。
他從不曾說,容忍傅國公府是她父親臨終所留的囑托,更沒有說過,傅國公府可能和她父親的死有牽連,他想替她查明真相。
傅政……死的蹊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