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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聞笛要和你上同一個節目,我讓他把懷表一塊兒帶給你,本意是什么,吱吱你真的不明白嗎?”
“吱吱……你爸爸他兩個月前身體查出來了點小毛病,做了個小手術,雖然不嚴重,但那次他住院還是讓我們倆都有些觸動,竟忍不住回憶往昔起來。馬上要過年了,今年回家一起吃年夜飯,好嗎?”
謝茗說得真摯,謝枝雪安靜聽完,還是笑笑。
然后謝枝雪搖了搖頭:“謝阿姨,您錯了。”
謝茗面上一僵。
謝枝雪繼續對她道:“死在外面也沒人收尸……這樣的話,不是挽留,何況你們明明都清楚,我自幼身體不好不是天定、是你們人為的職責疏忽。而您明知道我在意那塊懷表,卻還是一藏多年……我感謝您日前把它還給了我,但不等于您多年前的行為就能代表父母的慈愛。”
“吱吱……”謝茗想要打斷。
謝枝雪卻還是繼續說了下去,說得很溫和平靜:“您說我和您與謝叔叔相像……或許在記仇與記性好這兩點上,確實是有些像的。但其他的就還是不了,我想我的表達能力還不錯,您二位的表達能力也沒有不好。”
“我今天讓您進來,是因為多年不見、或許您當真有正經事,更主要是因為您已經到門口了……冒昧好奇一下,您是如何順利通過樓下門禁、并且確認我所在樓層的?”
謝枝雪當初把房子買在這里,看重的關鍵一點就是這里的物業非常負責,二十四小時能隨時為業主服務、安保工作也非常精細到位。
所以先前虞與周想要“照顧”謝枝雪,都不得不特意在同一棟樓買了房子,且因為一層一戶的電梯限制,虞與周到謝枝雪家來時都得走消防樓梯上下。
被謝枝雪問到這個問題,謝茗再難維持面上的笑。
謝枝雪的神情始終有些淡然,偶爾還會帶上一點客氣的笑,從請她進門坐下給她倒水,到兩人開始聊天,謝枝雪一直是心平氣和的、情緒未見多大起伏。
謝茗看著他,恍惚間突然回想起了和謝父離婚那年,向來內斂文靜的、小小的謝枝雪拉著她的袖口,喊她媽媽,很乖地問她什么時候回來看他。
她當時敷衍地回,有時間就回來了。
可是后來過了八年,她都沒有回來過,會和未成年時的謝枝雪在網上聊天,也大多是謝枝雪在主動找她,而她總是敷衍著回答下次有時間再好好聊。
后來她總算回國了,可當時她顧著去看那個據說是自己親生孩子的男孩,再回頭時就見謝枝雪有些矛盾地站在不遠處,臉上似有些茫然又釋然。
后來謝枝雪離開了謝家,時間一晃而過就快六年了。
“吱吱……媽媽知道,媽媽有很多地方都做得不夠好,今天來找你還想端著做媽媽的架子,但……你明白的對嗎,媽媽是真的想和你一起吃年夜飯……”謝茗難受道。
謝枝雪就直接問她:“您問過謝聞笛嗎?”
謝茗一愣。
“謝阿姨,我再不可能是您的孩子,也不愿意再和謝家有牽扯,如果不想弄到我把謝家人加進物業門禁黑名單那么難看的地步,那我希望你們不要再貿然上門了。”謝枝雪道,“此外,也算是好心提醒吧,謝聞笛如今還愿意認你們做父母,你們別什么都想要,最后什么都丟了。”
謝茗有些恍惚地離開了謝枝雪家。
把人送出去、關上門的那一刻,謝枝雪只覺得徹底釋然。
挺好的,當年離開謝家時鬧得并不平靜,也沒有機會坐下來心平氣和說過話,如今謝茗主動找上門,也算是一個了結。
對謝家父母的感情,成長過程中必然是有的,可是本就深不到何處去,更多的或許是一種對父愛母愛的臨淵羨魚。那么點脆弱的情分,六年前大大消耗過一次,剩下的在六年時間里也消耗得差不多了。
如果謝茗今天不上門,一直維持著不再見面,謝枝雪或許還能對這對曾經的父母保留一點濾鏡般的回憶,但謝茗來了,那一丁點的濾鏡回憶也沒有了。
謝茗說她和謝父后悔,說當初其實也不想謝枝雪離開,說今年希望他回家一起吃年夜飯……謝枝雪相信里面有幾分真心,畢竟謝父謝母也不是完全冷心冷肺的人。
但那點真心沒什么價值。
不過是幾年時間下來,他們發現謝聞笛沒有他們以為的那么優秀完美,發現離開的謝枝雪也不全然是履歷上的污點,更發現謝聞笛不會因為謝枝雪而和家里起矛盾、虞與周卻會因為謝枝雪不在謝家而起其他心思。
這樣的真心,謝枝雪不要。
即使如今謝父謝母拿出純粹的真心,謝枝雪也不要。
他的生活很平靜,至少目前為止還能維持平靜,何必要把自己摻和進麻煩的謝家。
這個小插曲過去,謝枝雪倒掉了謝茗沒有喝完的水,洗干凈杯子、放回架子上,然后回到客廳,坐下來繼續看劇本。
距離大年三十還有十來天,年后就要開拍,雖然劇本不長而且先前和導演聊過一部分,但準備時間也不寬松,只能說夠用。
接下來的幾天,謝枝雪專心待在家看劇本。
還有三天就是除夕的時候,方瑜來了謝枝雪家一趟。她帶來了已經修好如初的懷表,還有一些謝枝雪能吃能用的年貨。
謝枝雪接過懷表,眉眼間染上歡喜。
看著他,方瑜忍不住感慨:“所以說觀眾們都想看你笑呢,活脫脫的一笑百媚生,跟褒姒似的……嘖,這個比喻好像不太合適,反正就是咱們枝雪笑與不笑都好看。來,吃顆巧克力。”
謝枝雪接過巧克力,又看了看已經重新開始走動、外觀上原本泛黃和些微掉漆的地方都已經修復好的懷表,然后將懷表收起來放好,才剝開巧克力的包裝紙。
“謝謝方瑜姐。”謝枝雪道。
方瑜正操心地把帶來的年貨分類,該冷藏的冷藏、要冷凍的冷凍,常溫存放的要么放到廚房柜子里、要么放到客廳。
離開前,方瑜輕輕拍了下謝枝雪的頭,叮囑他:“要好好吃飯,有事給我或者秦源打電話。”
謝枝雪輕笑著應好,又說:“新年快樂。”
“新年快樂。”方瑜說,“除夕夜記得吃豐盛點。”
謝枝雪接著頷首:“好。”
離開謝家后,逢年過節如果沒有在工作,謝枝雪都會選擇一個人單獨在家過,這幾年來一直如此。
方瑜和秦源曾經想要陪他,但謝枝雪不想過節的時候還耽誤他們、都推拒了,何況他性格如此,一個人待著反倒更輕松,過節與否于他而言并沒有區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