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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玉喜任他嬉笑,看他往下說些甚。要平日里,梁玉喜也是個伶牙俐齒之人,今日心里有事,就沒那心思斗嘴,多了一分沉重。
宋德寶并無放他走的意思,盯著他的背包袱又說:“哈哈,你這小廝,我知你雙陸象棋下得好,今日我有個耍子,押了些銀子,你來得正好。”
梁玉喜跟他也殊無瓜葛,只不愿被他纏住誤了行程,就回他:“宋押司,老爺吩咐有事在身,小的不敢逗留,下次隨押司差遣?”
宋德寶一聽就不樂意,拉住他手腕子說,“不是我消遣你,押司難得求你一件事,也是你利索能辦之事,今日這局不耽擱你時辰,你且隨我上樓來。”
言畢,叫那酒樓門口的紫衣人過來,接過毛驢套好,生拉硬拽著梁玉喜上樓去。
只見酒樓包房,正有幾個潑皮浪子坐定,見宋押司回來,都朝押司起身拱手。這宋押司把梁玉喜推至桌邊道:“今日這局諸位擔(dān)待一下,我有個公事去去就回。這乃東閭府小廝,諸位莫小看他,他且代我先耍子一陣。”又回頭對梁玉喜道:“小子盡管放心,我這里有點散碎銀兩,你且把你手段拿出來,教他們好生服你。”
言畢將散碎銀兩擱下,就拱手下樓而去。局已起,他這一走,就由不得梁玉喜。梁玉喜暗忖:“且先耍幾局,也莫得罪這幾位,也不得罪那地皮龍。”就坐將下來。
一上手,幾局下來,梁玉喜且輸且贏,不溫不火的。
那幾個潑皮浪子知不是他對手,就叫這棋下得無趣,喊小二的拿骰子來,就要換個玩法。梁玉喜急那地皮龍半天不見蹤影,一邊就推說要走。那幾個得了招呼,那會放他走,就吹胡子瞪眼的說些唬人的話。
梁玉喜只得又坐下來,只是那凳子似針氈一樣,哪里坐得住。
又是幾局,面前的散碎銀兩盡數(shù)輸盡了。梁玉喜也知這樣下去不妙,就推說要去上茅廁。
有潑皮就要他把包袱押在桌上。梁玉喜一聽,那還了得。知道今天是遇到要刮他油的事了,就心一橫抱拳道:“各位好漢、大爺,小子確是有些老爺吩咐的急事,非走不可,要是擾了大爺們的局,我這里有一錠銀子,一來是押司的賭資,余下的就權(quán)作給幾位爺賠罪。”言畢,就取出懷里那唯一的一錠銀子,拍在桌子上。
幾個潑皮破落戶,見他服了軟下了話,桌上的銀子也足足有五兩,也不算少了,就嚷嚷要他把包袱打開看看,要不就留下來。梁玉喜知這匣子是不露白的物件,自己的性命都沒他值錢,那肯答應(yīng)呢。
只見他叫了一聲小二家,那店小二忙上樓來,見這樓上的幾人耍得有些氣氛了,就唯唯諾諾的問道:“客官是要甚呢?”
梁玉喜道:“店家,你把那牛頭肉給我們上一份來。”小二應(yīng)諾后下去了。
幾個潑皮都互看幾眼,鬧不清這小廝賣的是哪門子藥。梁玉喜又道:“這包袱內(nèi)是我老爺?shù)男旁瑤孜粻斎绶且獮殡y小子,我一會先賠個罪,恕我不能答應(yīng)。”幾個七嘴八舌的道:“你怎生賠罪?”梁玉喜雖一言不發(fā),心里還是七上八下的。
少頃,這店小二就端來了大盤牛頭肉,擺好箸忙問:“幾位爺要燙啥酒?店里正有上好的桂花酒。”
梁玉喜道:“店家,酒就不必,你沏茶來看,再拿把切肉的刀來,我好分肉敬幾位爺。”
那幾個潑皮聽說沒酒,就嗤笑這小子要怎生賠罪,是拿茶來戲耍還是怎地。
又隔一會,店小二一手茶壺一手刀就走將上來。梁玉喜接過刀后,說時遲那時快,一把將茶壺奪過,對幾個潑皮道:“幾位爺,這牛頭肉權(quán)當(dāng)我請罪,小二你也認(rèn)得我,你記在我賬上。我這就下樓去,幾位爺也休攔我,只怕這茶壺燙了背,刀子扎了手。”言畢,轉(zhuǎn)身就要下樓。
幾個潑皮見此,原仗著人多,并不懼他手里的刀,但就懼他手里的茶壺,萬一滾水淋下來也不值當(dāng)。且這光天化日的,鬧出事來,誰也不愿吃衙門的板子。只口里罵道:“你這小子不經(jīng)耍,趁早滾遠(yuǎn)些,如有下次碰見,莫說你這手段,就是你提那偃月刀,也教你撲在街面上。”
梁玉喜下樓來,撇下刀和茶壺,忙解開門口的毛驢,逃一般離開了酒樓。一路行,一邊心里暗恨不該上那酒樓。再一低頭,又想起蝕了那五兩銀子,原本想換點給娘留下,被娘一直推脫才揣在懷里,如今都被幾個潑皮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