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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雨連綿數日后,這一日突放晴,秋高氣爽的,清河兩岸鶯鶯啼啼,這縣城的公子哥兒和小姐,還有那大戶人家少婦家眷,都描眉畫眼,帶上小廝丫鬟一干童仆,挑著食盒,往那清河兩岸來看秋色。
東閭玨早按捺不住這每年初秋時節郊游的樂事,一大早起來就纏著大娘要出門去。大娘再三不應,是怕這姑娘大了,那郊游玩耍的雖士子居多,也少不了有些浮浪子弟來撩撥。東閭玨見大娘不肯,就去央求二娘。二娘也有些心思,就去告大娘,前兩日自個做了一個夢,夢里見一條蛇行,今日想去那清河邊東獄廟給送子娘娘供些香燭,正好讓玨兒一起隨行。那大娘知李雎兒進了門后,大門不出二門不邁,今日去燒幾柱香,也無不可,就允她二人。
兩人帶上貼身丫鬟、養娘,上兩頂轎子就出了城,到得清河岸邊就下轎步行,只見一路游人如織,甚是熱鬧。尤是那初秋時節,沿河兩岸枝葉繁茂,有些變化。這二人久未出門,少不得驚喜連連。東閭玨和李雎兒一個二八佳人,一個婷婷裊裊的少婦,都是一番花容月貌,少不得路人側目。也有私下打聽這誰家姑娘小姐,青春幾何的。一些浮浪子弟見她一群人中轎夫壯婦跟隨,心里難耐,但也不敢上前造次撩撥。
一行人沿路且行且看,一二個時辰后就有些乏了,李雎兒就指那邊坡上一四處清靜的涼亭,要歇息一陣。兩人就在亭子里坐定,丫鬟擺上蔬果,一旁篩酒。兩人一邊飲酒一邊看那景致,好不歡喜。李雎兒一向示好東閭玨,就有意敬她,兩人推杯換盞的飲了不少。少頃,東閭玨就有些醉意。至半酣時李雎兒突驚覺,忙不迭就起身要去那東獄廟燒香,臨行交待東閭玨的貼身丫鬟迎兒和養娘看顧好小姐,一會就回來。
李雎兒上轎走后,那酒被風一吹,東閭玨就有些寒意,迎兒忙將大氅給小姐披上,小姐就靠著亭子打盹。
這秋游人群,是看人看景,公子小姐互相看些心里說不出的名堂,看到有那可意的,就留心打聽,好讓家長請媒上門,成就姻緣。姻緣原本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全靠父母做主,自是少了許多滋味。這些個公子哥兒是那兒人多就往那里湊,也有那摩肩挨背的浮浪子弟,在人群中梭巡,專挑俊俏的婦人,前腳后腳的兜轉。
正此時,突有人遙指那樹梢上大叫,“看仙人下凡啦!”人群都看那云層下,不覺驚呼起來。只見遠處天際,飄飄渺渺的有三個仙人的影子,踩著祥云飛過來。雖是隔得遠,但仙人頭身和服飾均可見輪廓,只覺仙風習習,祥瑞無限。有人就指猜那是太上老君、元始天尊和靈寶天尊,也有人說那是一個仙人帶的兩個童子……都被那氣象所迷。
正在涼亭的東閭府轎夫和養娘,聽下面行人大聲驚呼時,也由不得伸首張望,只是那亭子周圍的樹木遮擋一時不得見,就紛紛往那大路上去,果然看得真切。那迎兒原本也想跟下去,又怕小姐一個人孤單,就不敢出亭子,自在亭子里張望一番。
人聲鼎沸一陣,正津津樂道間,突有人就叫道:“啊呀,那不過是紙鳶爾。”眾人再細看,就看出正是紙鳶高掛,只是做得精巧逼真,遠處飛時看不出細部,又迎著逆光,才有此令人捧腹的笑話。
眾人都自哂笑后,各自散開。東閭府幾個轎夫養娘也回到亭子,卻見迎兒目瞪口呆坐在亭子中間,不見了小姐蹤影。忙問那迎兒,迎兒一聲大哭,指著那亭子大柱,只見一把匕首正插了一張信紙在上邊。
一轎夫取下信紙,見歪歪扭扭的上書幾個字:“休得報官。”把一干人驚駭住,知有強人來過,小姐是被那強人所擄走。再問迎兒,說是適才跳出兩個蒙面人,用麻袋把小姐一兜,扛著上肩就奔后面的荒嶺而去了。眾人知此事脫不了干系,忙四散往荒嶺后搜尋,哪有什么蹤跡,終因怕那強人,不敢追遠,又都回到亭子。此時李雎兒正回轉來,一聽出了這樣的大事,冷汗直冒,忙叫一干人速速回府,找老爺大娘商議。
而這一日,梁玉喜被大管家差遣,正往大娘娘家陽谷縣送信去。早上,大娘寫下信后,府上小廝都跟老爺出門了,只有梁玉喜在后院打雜,大娘就叫杜子辛安排梁玉喜的差事。她知道幾個小廝中,只有梁玉喜到過她娘家,路上行腳也快當一些。
梁玉喜尋了一條捷徑,雖是荒僻,但走得快不少。一路上走得有些饑渴,看見前面一個殘破的土地廟,就進去尋水喝。這土地廟雖殘破不堪,應有些過路的客商、販夫走卒和叫花子來歇息過,那井里也都是些凈水。梁玉喜就拿出包袱里幾個炊餅,坐在后院的井邊吃喝起來。吃喝完,梁玉喜看那干草垛還干凈,就躺在那里想些心事。
正想得恍惚間,突地聽到前面廟門吱呀一聲,有人進來。梁玉喜再仔細聽,都是躡手躡腳的在走,不像尋常人,他不覺有些警醒。他忙把干草扯了些蓋在水漬上,躲進干草垛里些,仔細聽那都是些什么人。
也是無巧不成書,這進來的兩人,正是擄走東閭府千金東閭玨的強人。兩人在那荒僻小路奔走,一刻也不敢停留,大白天扛個麻袋,生怕被人看見過問。也是走得又困又乏,好不容易看見這個小廟,就想進來歇個腳。進得廟來,小心搜尋后,見四下無人,才放心下來。
兩人也來到后院,梁玉喜躲在草垛里看得真,只見他二人,一胖一瘦,一高一矮,頭上纏巾,青衣短裳都扎了袖口和褲腿,穿的是多耳麻鞋,面刺金印,不是一般人。梁玉喜就尋思這兩人的神色,不像那村野農夫和販夫走卒面色從容,一味的東張西望,還有些驚惶。
那高胖者將麻袋放下后,自喘息了一陣,那矮瘦的坐一邊道“天色尚早,我們自躲這里,待天色暗下來,再前行如何?”那高胖者罵道:“大爺扛了這一路,甚是疲乏,你甩手而行,也不幫襯些,走那夜路,不知幾多艱難。”
瘦者:“你這廝休要瞎嚷嚷,那紙鳶障眼法不是我出的?我作的?難不成你就在那大白天能得手。這大白天再往前行,遇上那些路人盤問怎生對付?”
胖者不服,“對付什么?哪個敢廝問,我一尖刀送他見閻王。”言畢,他拔出腰上一柄短刀,作勢比劃了一下。
瘦者:“休要說那狠話,這筆買賣,少不得你我有一番富貴,待隔天那東閭府團團轉時,你我自找他要贖金,少不得銀兩是千萬來。”
胖者又嚷道:“我一路且渴且餓,如要趕夜路,少不得吃飽喝足。這有些凈水,你去那附近村莊,摸一兩只雞鴨,打只野狗也可,我們且在這里打火吃了好歇息?!?
瘦者見胖者執拗要他去,就罵罵咧咧的起身出門去了。梁玉喜在草垛里,早嚇得目瞪口呆,知是遇上了強人。也聽到跟府上有關,只是不知這東閭府,究竟何人何事落在這兩人手里。
待瘦者遠去,那胖者連聲大笑,兀自言語:“不支應你走開,這如花似玉的寶貝,我怎生先消受一番,”言畢就去解那麻袋。梁玉喜也屏息看他,看那麻袋里裝的什么物件。
胖者解開麻袋,露出一人,只見東閭玨花容失色,滿臉淚痕,被綁縛了雙臂不能動彈。
那強人淫笑道:“你這美人兒,若是識相,今番就千嬌百媚的逢迎我,若不識相,休怪我辣手摧花,霸王硬上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