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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心自己褪下內衣褲,心有余悸又尷尬無比地躺在浴缸里,腿被林惟故抬放在臺子上,以免腳傷沾到水。
恰到好處的水溫瞬間裹覆著她,帶著頻率柔和的按摩,讓她全身的酸痛疲憊慢慢被疏解。
陸心閉上了眼,深吸了一口空氣里薰衣草的香氣,被冷海水泡過般冰冷的心臟逐漸回暖過來。
林惟故剛剛似乎真的沒有打算動她,他只是輔助把掙扎的她放進浴缸,也沒有動她的貼身衣物,只把她的腳放在隔水的臺子上,就紳士地轉身離開了。
留下還在驚恐地擋前擋后的陸心有些懵然地泡在浴缸里。
年的氣息越來越重。熱氣蒸騰而上,陸心一下想到自己每年這個時候不是奔走在人山人海的火車站采訪最后一波春運和仍堅守在工作崗位的工作人員,就是埋首在自己的小格子間里敲擊校正稿子到肩酸眼疼。
回到家里也得不到什么溫馨溫暖,家人的撫慰之類。陸母覺得她年關錢給少了,臉色會變得不好看,陸揚年復一年無所事事,以前是抱怨陸心給不了太多學費生活費,后來是抱怨她幫不到陸揚的實習和工作,再后來,就是無盡地催房,催她談對象,結婚。
反倒林惟故圍繞在她周圍的這段日子,她依舊活得很累很氣,林惟故會給她添很多不必要的麻煩,但也會替她解決許多煩惱。不可否認的,林惟故讓這么多年一成不變像臺工作機器的她,分心了。
很多一旦停下來就會占據她大腦的東西,似乎很久沒有光顧了。
連她自己也想不明白,這樣究竟是好是壞。
陸心想起以前在深溪縣,那時候還小,有次過年前自己又考了個第一,甚至超過了縣城里面的許多小朋友,她高興地拿著獎狀回去給陸母看,可陸母和陸父又是剛吵完架,陸揚一個人在里屋的炕上不知道是餓了還是嚇的,一個勁兒哭。
陸母當時正在做年貨,她揮著菜刀,猛然把一根鴨脖劈成好幾段,然后惡狠狠地回頭瞪著陸心說:“吵吵吵,吵什么!你當初要是個兒子,我也不用再受這么多的罪!”
陸心嚇得猛然一抖,原本一路小心翼翼護著的獎狀一瞬間被抓出了褶皺。
那個時候她跑到八指阿公家里,一直哭,邊哭邊問,是不是她做得不夠好,或者做錯了什么,媽媽才會不開心。
八指爺爺那時候笑瞇瞇地從爐膛里掏出一顆剛烤好的紅薯,撥開來放在小碗里遞給她,笑得眼角處的褶皺都皺縮起來,沙啞蒼涼的聲音里盡是慈愛:“心心做得很好了,只是,人心無盡啊。”
那頭正把柴草塞進炕斗里的洛河回過頭來,頭發有些柔軟地貼著腦袋,初見棱角的少年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他先前始終沉默著,突然幽幽地說:“有些人,從出生起就是個錯誤,盡管他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么。”
陸心臉上還掛著淚痕,聞言,看著他,不服氣地撅著嘴反駁:“你怎么知道……媽媽不是愛我的……你又沒有爸爸媽媽!”
話一出口,才發覺自己一氣之下似乎說錯話了,但礙于小孩子的面子,死活不肯改口,也不肯道歉。
這時候八指爺爺端著另一個剝好的烤紅薯遞給低著頭的洛河,又用那雙骨感粗糙的大掌摸了摸他的頭頂:“可是小河有阿公和阿姨啊。”
陸心低著頭,有些負罪感地慢慢啃著紅薯,卻聽到那頭的洛河似是小大人般,一字一頓地說道:“你根本不懂什么是愛。”
愛的話,不會放棄,不會置之不理。
陸心腦海里重復著洛河的那句話,突然發現少年的聲音,隔得久遠了,竟然也覺得遼遠而模糊起來。
她起身來,緩緩撐著挪出浴缸,開始擦拭身體上的水。
洛河,我還是不懂什么是愛,但是,可不可以就眼下的溫暖,縱容自己片刻沉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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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心擦著頭發上的水推開浴室門的時候,一股濃郁的食物香氣頓時撲入鼻內。
林惟故穿了一身淺灰色的家居服,頭發帶了淡淡濕氣,正端著一盅什么湯走出廚房,看到她站在那里,原本自然舒展的眉頭微微皺起,放下湯就走了過來。
“怎么自己出來了?”他一邊說著,一邊就拉著她把她抱了起來,往飄窗那邊走。
陸心一下子放下手中的毛巾,雙手輕輕搭在林惟故的肩頭,她緊張地吞咽了一下,尷尬道:“洗完了……就出來了……”
林惟故眼神輕瞥過來:“不能走,你不知道喊人?”
陸心自知理虧地錯開了目光。林惟故把她輕柔地放在了飄窗上那個毛茸茸的軟墊上,然后坐在旁邊的小椅子上,扶起她的一條腿,搭在了自己的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