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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早了,回去吧?!?
林惟故看著陸心走遠的纖細背影,轉頭看那山頭,只覺得太陽照過的地方,盡是蒼白。
路過那個狹小破舊的供銷社的時候,陸心特意拐進去買了幾個全新的盆兒,還買了一件樣式很丑但很厚實的羽絨外套。
柜臺里發胖的老板娘同她打招呼:“心心回來了啊。”
“哎。今天剛到?!?
“這是……”
陸心笑著回頭看了一眼林惟故,接過找零:“我丈夫?!?
“唉喲!結婚啦?恭喜恭喜啊,心心有福啊,男人看起來就有出息?!崩习迥镆兄衽_,眼睛笑得徹底瞇成縫兒。
林惟故禮貌地點頭:“您好?!?
“哎!好。來,心心啊,這個給啞姨帶著,好久沒見她來了?!崩习迥镆姸艘撸呢浖苌铣槌鰜硪话褣烀鎭?,遞給陸心。
“這怎么行?還得多承蒙大家平時對啞姨的照顧?!标懶内s忙推諉著,東西太多騰不開手,掛面還是被塞了進來。
“這……”
陸心看了看林惟故,臉帶著一股異樣的紅,林惟故伸手掏錢包,然后抽了兩張一百遞給里面:“您拿著,東西我們就代啞姨收下了?!?
“哎,這……”老板娘愣了一下,猶豫地抬頭看陸心。
陸心也看著,然后抬頭沖老板娘露出一個得體的笑來:“是,姨您拿著,就當我們請大家吃糖了。以后還請多照顧啞姨?!?
“哎,成成!這肯定沒問題。”老板娘在兩人剛一轉身就把錢收進了口袋,然后急急地跑進后面搓麻將那里去了。
林惟故從陸心手中接過那一大堆,兩個人一前一后走著,她一路上都沒再與他搭話。
直到快進門的時候,陸心忽然拉住了林惟故的衣袖。
林惟故抱著幾個大紅的盆和東西回頭,模樣有些滑稽,而陸心卻嚴肅無比。
“林惟故,我求你件事兒行嗎?”
林惟故擰起了眉,她的話讓他十分不舒服,但他還是問道:“什么?”
“待會兒不管啞姨做的飯對你而言有多么難以下咽,你都別當面給她難看行嗎?不管對你而言有多差勁,這都是她能給的最好的了。啞姨她這里很久沒有過客人了,她……很開心……很喜歡你……”
話聽到這兒,林惟故的火氣騰然就起來了,他壓抑著怒火問:“陸心,在你心里,我就是這么一個不堪又庸腐的人?!”
陸心死死地閉著嘴,沒有搭話。
她的沉默徹底點燃了林惟故的怒火,他幾乎是每一步都踩在石尖兒上,沉默地進了屋。
啞姨沒有看出這兩個人的暗涌。她把三碟做得灰暗的菜擺上了那個小小的未及膝蓋的小桌上,然后笑著,揮舞著枯樹枝般的手,招呼兩個人圍坐過來。
陸心整場都很緊張。她甚至不敢看林惟故,只跟著比比劃劃的跟啞姨嘮家常。
盡管她已經異乎尋常地拼命扯拼命拉了,可飯桌上,話題終歸還是回到了林惟故這個外人加客人身上。
當啞姨笑著又帶著一起難掩的羞愧期待地看著身側的林惟故,指了指菜,又沖他輕“啊”了兩聲抬了抬腦袋的時候,陸心緊張得全身的毛孔都豎了起來,她攥緊了筷子,微張著嘴,幾乎立刻就要開口打斷。
“很好吃。啞姨,您做的菜非常的好吃。”林惟故先是很認真地將口中的菜像是品味一般咀嚼吞下,絲毫沒有面露難色。低低沉沉的聲音配著認真的神情落在了陸心的耳里眼里。
似乎是說完才反應過來啞姨聽不到,看著啞姨無聲地笑著,眼角帶著明顯紋路低下了頭,林惟故最終還是將目光投向了唯一“翻譯”——陸心的身上。
陸心嘴巴微張,似乎是看著這樣一個林惟故呆住了,半晌沒有回應。
“喂,”林惟故低低地出聲提醒她,語氣里仍有別扭,“你替我告……”
“她聽懂了?!标懶穆犚娮约旱穆曇糇孕厍簧钐幎?,帶著自己都未察覺的溫柔,“啞姨能看懂些唇形,她都懂了。”
——
林惟故幫著啞姨把院子東側的籬笆架子扎好以后,剛好看著啞姨在這邊邊咳嗽著封爐膛。他活動了一下有些僵痛的脖頸,突然覺得手指間傳來瘙癢刺痛的感覺,尤其是拇指和食指不能捏合,苦笑了一下,真是神奇,他說起來也真算是大半個不食人家煙火的大少爺了,娶了個神秘的記者媳婦,這還莫名其妙跟著做起山野村夫來了。
啞姨頻頻咳嗽著,天氣更加陰沉灰暗下來,看起來似乎要下雪了。啞姨笑著和他打招呼,指了指簡陋的廚房里那個暖瓶,示意他要不要喝水。
林惟故淡笑著擺了擺手,又指了指屋內,轉身進去看已經不見了好一會兒的陸心。
陸心根本不在屋子里。屋子里不知是墻壁還是什么長久不見光,隱隱有一股潮濕的霉味兒,床鋪疊的很整齊,陸心的衣物卻全都被抽出來,有些散亂地堆在床沿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