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瑪莉跳下沙發,跟在她后面,把門關好。一邊在玄關脫鞋,一邊說:「都快八點了,你吃飯了沒?」
沉芯撇一眼她自己倒的馬克杯,表情淡淡的,「連茶都可以泡了,乾脆飯也自己做好了。」
她看著沉芯拿一套衣服走進廁所。瑪莉站在原地沉思一會兒,最后走進廚房。
瑪莉在冰箱冷凍柜里找到一盒還沒過期的微波食品,聲音從廚房傳來:「你靈魂走失了嗎,人怎么這么沒精神啊?」
沉芯坐在沙發上,她似乎陷入了沉思,喃喃道:「是啊,我怎么這么沒精神......」
從平安夜見面后,司徒宇已經消失了一個多月了,一點消息都沒有。
沉芯已經忘記自己有多少次從睡夢中醒來,看著黑漆漆的屋子,凝神發呆。
瑪莉坐到沉芯對面,低聲說:「這次回診怎么樣?」
沉芯抬眼,淡淡地說:「還行。」
「你要多注意一點身體啊。」瑪莉把熱好的飯菜端到餐桌,大快朵頤起來,說話口齒有些不清:「人只要活得好好的,其馀的都不是大事。」
沉芯淡淡一笑,也給自己泡了一杯熱茶,靠在沙發上,說:「你這週怎么這么間?」
「婚禮不是剛結束嗎?霞姊他們后天要去蜜月,全體員工放假啊。」
沉芯的合約在上個月到期了,要不是瑪莉偶爾會和她互通有無,她可能什么事情都不曉得。
瑪莉說:「我承認我平時都不太正經,但是沉芯,天天工作也會累,況且目前還有更重要的大事──」她看了一眼沉芯,接著說:「比如說你。」
瑪莉確實是個敏感的女人。沉芯看著她的眼睛,瑪莉長了一雙很漂亮的眼睛,有著魅惑的氣質,沒有因為
火災的燒傷而遮掩她的美。沉芯不得不承認,當初她第一眼見到她的時候,不是沒有被她散發的神祕感震懾。
瑪莉忽然說:「你什么時候才愿意正眼看待我弟弟。」
她的語氣十分肯定,瑪莉也不想隱瞞,直接說:「你知道小南對你的感情。」
沉芯沒有說話,裊裊煙霧在她們周圍飄散。
瑪莉看著沉芯,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阿芯,你不能這樣......」
沉芯眼中僅僅一瞬間,她冷聲開口:「怎樣。」
瑪莉說:「你早就知道事情沒有可能,可你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愿意放下執著。你知道我弟弟對你是真心的。」
沉芯放下杯子,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瑪莉沒有回答,沉芯發現,在她不笑的時候,她的目光里會有一種獨特的冷靜。
瑪莉忽然輕笑一聲,說:「沉芯,你真的很會演。」
這是一句絕對的讚揚,可沉芯聽到后,卻并沒有露出高興的神色。
你真的很會演。
瑪莉心想。
你裝作什么都不知曉,安靜地生活在自己的圈子里,靜靜地在自己的世界里綻放,自然就會吸引蝴蝶的到來。
「雖然這不關我的事情。」瑪莉說:「但我還是要提醒你,成熟一點。」
沉芯抬眼,看著她。
「你還記得我第一次對你說過什么嗎?芯,雖然你成熟、冷靜而事故、是個可以獨自與整個事件抗衡的人。但卻總像是還沒脫離高中生的稚嫩,知道為什么是高中生嗎?」
沉芯冷眼以對,瑪麗繼續道:「因為那個年紀的孩子最敏感,敏感又衝動,他們剛剛瞭解世界,卻又依舊懵懂。他們的感情可以不顧一切──只是因為他們還沒有觸及那些需要他們顧及的東西。」
「沉芯。」瑪莉一喚:「我聽說了你過去的事情。」
沉芯沒有理會她,放下茶杯,轉身就走。
她坐到書桌邊,隨手拿了一本書看。
沒一會,瑪莉跟著走進來,聽到聲音,但是沒有抬起頭。
瑪莉跟著進房間,就聞到一股濃濃的顏料味。他來到書房正中央,看著一幅畫,靜默了。
仔細說來,那是一副沒有完成的油畫,大概已經畫了三分之一。它被架在一個規整的畫架上,佇立在角落,和它的主人一樣沉默、安靜。
那幅畫主色是冷色調,繪著一片星空,一顆行星在畫的中間。
行星上沒有任何東西,只單純地用白色、橄欖綠、藏青等等的色調,繪出像月亮一樣凹凸不平的表現。
中間似乎有一點淡淡的紅色,似花非花,而是模糊的一片。
瑪莉在沉芯身旁駐足。
沉芯也看了那幅畫一眼。瑪莉走到旁邊的書柜,抽出其中的一本,問:「靈感來自于那本書嗎?」
沉芯淡淡道:「這只是書架中其中的一本。」
「那不一樣。」瑪莉輕輕搖搖頭:「那不一樣,沉芯。這本書對你的意義不同凡響。」
沉芯隨手翻了一頁書,說:「你想說什么。」
「我想說什么,你會不知道。」
沉芯的目光落在書上,又好像沒有在書上,她平淡地說:「不知道。」
「好好好,你什么都不知道。」
沉芯一愣,瑪莉已經走到她身邊,他伸出的一隻手,輕輕地勾起沉芯的下巴。她望著沉芯的瞳孔,清晰而乾凈。
「那么我問你......」瑪莉彎下身,她腕上的鈴鐺在沉芯耳邊晃蕩出清脆聲響:「你覺得一個活生生的人和鬼能在一起多久呢?」
沉芯一瞬間看向她。
瑪麗淺淺一笑:「所有大難不死的人,都可能看得到。?
沉芯腦中某個運轉的齒輪,忽而停滯不動了。
瑪莉的問話,觸及到了一段很悠遠的記憶。
某個下著傾盆大雨的夜、某個回盪著鋼琴聲的禮堂、心臟移植手術后醒來的第一眼......
所有片段像打翻的顏料,全部混雜在一起。
沉芯聽見自己的聲音,輕輕地回答。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
瑪莉沒有說話,沉芯知道,她不信,因為她自己也不信。
瑪莉一直是很敏銳的存在,或許是因為她曾經是歌手,對事情的細節觀察入微。
不管是瑪莉還是其他人,都覺得她病了。
沉芯扣上書,站起身,來到窗邊。
今年的梅雨在臺灣周邊滯留很久,連日不停歇的雷陣雨,導致近日的風拂過去都是刺骨的冷意。
記憶中的這個小區,只要到了夏季都會是這般模樣。
雨后,天地都是比墨水還要黑的顏色,一種不能形容的孤獨和空曠。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濕氣。
女人在窗前的剪影,顯得冷漠又孤獨,灰白的雪似乎泛著淡淡的光,讓她的身影微微柔和了一些。
瑪麗和她借了那本小王子,拾起沙發上的外套,把書放進了包里。
「后天是早上十一點的飛機,霞姊希望你能來送機。」
翻書聲在沉芯的耳旁響起,瑪莉說道:「我也希望你參加。」
房內回歸寧靜。
沉芯看著再度飄落的雨,臉上的神情似乎和這個季節融為一體,她平淡的面容映在玻璃上,雨水順著窗面匯聚到她的眼眶一會兒,又滑落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