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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外是一大片的農田,冬季里光禿一片,露出乾涸的土地,遠處種著柳樹,挺拔林立,再更遠處,就是一眼望不到盡頭的山和天空。
她不自覺想起司徒宇。
家里來了許多鄰居,南宮耀和瑪莉忙著招待,略為熱鬧的在客廳那里嗑著瓜子聊天,都是一些家常瑣事。
總是習慣疏離地的梁家,今日席間觥籌交錯,變成尋常人家的模樣。
這樣也挺好的。
沉芯臉上情不自禁露出笑意,放在口袋的手機卻突然震動起來。
沉芯走到屋外接電話。
遠方青山宛若一幅潑墨畫,昨天下過雨,地面變得濕潤泥濘,她掌心緊握著手機,一邊注意腳下,白川在電話那頭問道:「你在會場嗎?」
「嗯。」
「我在你那邊的咖啡廳。」
沉芯掛了電話,直奔咖啡廳。
咖啡廳離南家其實并不遠,走過去不到五分鐘時間。沉芯在電話里頭有問白川怎么不來參加婚禮,他是梁海一手帶起來的,偵查科的所有人都來了,白川不可能沒收到喜帖。
但他只說了一句,今天不能。
看到白川時,那輛黑色車子正停靠在馬路邊上,一旁緊鄰著便是一棵櫻花樹。
男人穿著駝色大衣,脖子裹著灰色圍巾,兩隻手都插在口袋里,正仰頭看著開滿綠葉的櫻花樹。
白川看到沉芯,表情不同以往,有些疲憊:「啊,不好意思,讓你特地跑來。」
沉芯搖了搖頭。
天氣不算太好,沒有陽光,整個云層都有些陰沉沉的。不知道為什么,眼前的一幕卻充滿了濃濃地憂鬱。或許是沉芯一個早上都沉浸在歡熱的氛圍里頭,看到如此場景,心里有總說不出來的難受。
白川深吸一口氣,頭側了側,說:「進去吧,我請你喝一杯熱的。?
暖氣空調加上地毯,店內的熱氣一瞬間將門外的冷風推遠了。
沉芯端著一杯熱可可坐在椅子上,白川在她對面,眼睛望著窗外沉思,桌上的咖啡冒著裊裊熱氣,沒有移動分毫。
白川忽然開口:「時間過得好快。」
沉芯一愣。
白川轉頭看她,對沉芯說:「今年是第七年。」
那感覺很奇妙,沉芯想,這么多年下來,她從未想過會和白川有任何交集。
她成績優異,出國后也沒有特別打算,起初是因為她想多嘗試一下國外的工作,好為自己的目標做基礎。后來則習慣了國外生活,要不是還有梁小臻在,她也不會想回國。
他天花亂墜的說著,每一句話都如同一滴雨水落在沉芯歛下的睫毛上,冰冰涼涼。
此刻的沉芯體會不到任何情緒,也無法感受吹在她身上的冷風,她的大腦一片空白,耳朵完全聽不進白川的聲音。
她又再次的想起司徒宇。
但這次完完全全,是因為白川在說他。
她想起他初次見面的冷漠、不敢道出歸期、不愿意透漏自己的事情──
她低下頭看著從南叔那里拿到的糖果。那些煙火聲在腦海里劈啪作響,讓她覺得頭暈。
沉芯慢慢地直起身,走出了咖啡廳。不管白川怎么再后面叫喊,她都沒有停。
沉芯幾乎是狂奔回去的。
回到南家時,賓客都離開了,只剩幾個人在拆除場內布置。
她看著滿地的鞭炮屑屑,才回過神。
南宮耀他們在幫忙送完客人后從大門回來,沉芯抬起頭,看向他們。
今天,他們身穿屬于自己的成就贏得來的名牌、展現優渥的生活,他們有讓很多人羨慕的地方。
這些年來,他們過得很好。
他們很幸福,除了一個人以外。
南宮耀注意到沉芯的目光,他來到她身邊,臉上帶著笑。他剛要開口說話,沉芯卻忽然走過來,和他錯身而過。
「沉芯?」
「我去一趟廁所。」
南宮耀敏感地聽出沉芯的聲音有些不同平常的沙啞,他若有所思地看著空蕩蕩的大廳,沉芯剛才站著的地方。
瑪莉也走了過來,問說:「她怎么了?」
南宮耀靜了一會,他把鑰匙交給瑪莉,說:「你先去開車,我去看看她,或許身體又不舒服了。」
「好。」
南宮耀出了大廳,沿著右邊的走廊直直走到底,沉芯就站在屋簷下。
此時的,外頭傳來嘩啦嘩啦的雨聲。
南宮耀看著沉芯背對他而立,輕聲叫了一句:「......沉芯?」
沒有回應。
南宮耀不知為何,忽然想起了今天的日期。他的心莫名緊張了起來,直接繞到她面前。
沉芯的雙手垂放在身體兩側,仰頭望天,任憑大雨沖著她的臉。
南宮耀看著她顫抖的肩膀,忽然說不出話來。
......
白川以為她的沉默是沒有聽清楚,打算再開口時,對方卻忽然說:「什么意思?」
白川一愣,「什么?」
沉芯的頭一點一點抬起,緩緩地,慢慢地看向他。
「你說......」沉芯說:「你說的是什么意思?」
他看著沉芯蒼白的面色,她的臉在這樣的寒冬里,顯得格外冰冷。
他一瞬間明白了什么。
「沉芯......你是不是,什么都還不知道?」
「那天。」又等了一會,沉芯有些忍不住了,她有些著急地說:「我分明在平安夜那天,還跟他一起的......」
白川愣住了,他張了張嘴,卻沒有回答她。
沉芯覺得,似乎有些事情,就像一張網,越來越大,越來越接近真相。
「你說今年是第七年的什么?」沉芯直接開口。
她終于發問了,白川咬了咬牙,
沉芯被白川這種表情逼得更急了,她的聲音都變大了,她也不再鎮定,直接說:「什么叫做第七年的忌日?你怎么可以這么說!他、他都──你怎么能──」
白川在沉芯的吼聲中低下頭,輕聲說:「他死了。」
司徒宇死了。
鋪墊了許久,說出來時倒是簡潔明了。
沉芯儘量控制著自己的聲音,她說:「什么時候的事?」
「七年前的今天。」白川頓住一段時間,然后他忽然壓低了聲音,有些急促地說:「沉芯,他早就死了,司徒宇已經死了。」
最后一個字像是雨般落在沉芯歛下的睫毛上,冰冰涼涼。
她的眼神是空洞的迷茫。
沉芯緩慢地抬起頭。
那是南宮耀這一生中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看見這樣悲傷和銳利的眼神。兩種極端的情緒夾雜在一起,讓她雙眼微紅,幾乎顫慄了。
她一眨不眨地看著南宮耀,又好像不只在看著他。
這一次,南宮耀終于聽清了。
她的目光,南宮耀無法形容。
好像迷茫,卻又無比的堅定。她的雙手緊緊握著柱子,關節幾乎泛白了。
最近他才覺得兩人之間的距離拉近了,可此時此刻的南宮耀卻想,沉芯離他好遠。
嘩啦啦的雨聲,水氣瀰漫在他們周圍,彷彿這一切都是幻覺。
他向前走了一步,可沉芯的目光,卻讓他不能再邁步。
「為什么?」
她就像是一個被逼到盡頭的荒野流浪者,一片偌大的土地,卻沒有供其生存的地方。
然而這樣的背影,他曾經在她身上見過。
「為什么......」南宮耀只能聽見,沉芯反覆地說著這樣一句話。
「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