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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向客廳,又是截然不同的風景:唐娜的工作文件雜七雜八的散亂在一旁,很有原主人的樣子;而沉芯這個人有一項原則,只要是別人工作上的用品她一率不會幫忙整理。雖然她自己的畫作也不少,卻都分門別類放在沙發旁的柜子里頭。
南宮耀一一掃過室內的擺設,卻在視線瞄到面前這張木製桌面的時候頓了一下。
有一圈不深的,淺淺的水印。
他猜,剛才有人來過,而且剛走不久。
就南宮耀的了解,沉芯認識的人不就那幾個。但他剛才進大廳時,也沒遇到熟悉的面孔。
于此同時,沉芯端著一個冒煙的杯子從廚房走出來:「只有茶可以嗎?」
南宮耀抬起頭,接過杯子,「謝謝。」
他低頭默默喝茶,沉芯坐在他對面。南宮耀透過迷濛的煙霧,看著那雙清澈的眼睛,神色不明。他先開了口:「最近還好嗎?」
沉芯聳聳肩:「差不多就那樣吧。」
她的雙眸,還是那么平淡。
時間可以改變一個人。這些年來,南宮耀變了很多,再也不是當年那個,總是把學校搞得滿城風雨、橫行霸道的毛頭小子。在很多人的眼中,像他這樣的男人就代表著這些詞:成熟、英俊、體貼、多金。
幾乎沒有任何缺點。
可是沉芯似乎卻還是一樣,時間沒有改變她身上太多的東西。不管是過去還是現在,她的眼中依舊毫無波瀾,似是淡水又深沉。
所有人都變了,可屬于她的時間,彷彿從七年前的那一天起,就停止不前。
南宮耀端起茶又喝了一口,對于沉芯這個人,他到底,還是摸不清頭緒。
他從之前,就隱隱約約覺得沉芯的身上存在著一種奇怪的平衡。
那個平衡,輕易地將沉芯和其馀的人切割開來,你可以很清楚的知道,自己在線的哪一邊。
南宮耀隔著朦朧的煙霧,靜靜地看著沉芯的臉。
從南宮耀和沉芯認識以來,好像所有人都在她的對立面。
不,也不全然是所有人──
他感覺到濃烈地熱氣充斥著自己的肺腑,這是他很多年后的第一次,又想起了那個人。
「小南。」
對方一聲輕喚,讓南宮耀一瞬間回神。沉芯默默地看著他,輕聲道:「你今天來是不是想跟我說什么?」
茶涼了,南宮耀把杯子放回桌上。
南宮耀看著沉芯,開門見山就說:「我和女朋友分手了。」
「恭喜。」沉芯由衷祝賀,似乎也覺得那是遲早的事:「你終于清醒了。」
好狠的女人。南宮耀不禁想,隨后問:「你呢?聽我姊說你最近和那孩子打成一片了。」
「嗯。」沉芯翻開旁邊的書,頭也不抬說:「你來只是為了這些事嗎?」
見對方漫不經心的回應,南宮耀忽然笑了,彷彿也猜到她會這么說。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有些無奈:「既然私事不能談,那么我們談正事吧。」
「什么事?」
「你能不能來我們公司的設計部?」
氣氛在一秒凝固。
沉芯翻書的手一頓,過了幾秒鐘輕聲開口:「不用。」
南宮耀皺著眉頭:「沉芯,你該往前走了。」
他和沉芯已經認識多年,他知道沉芯不是沒有脾氣,而是遇到很多事都選擇息事寧人。
但沉芯真的停下來太久了了,久到他看不下去。
思及此,他沉沉一嘆,拿出一張機票,站在公事的立場建議:「公司最近有很多案子,需要像你這樣的設計師。」
「設計部現在人才輩出,用不著我加入。」
「沉芯......」南宮耀聲音低了低,語氣中盡是懇求:「你能不能不要這么固執。」
「我怎么固執了?」沉芯語氣平淡,她抬眼:「是你讓我來utopia面試的,為什么現在又要叫我離開?」
「這個合約只到今年底。難不成你有了顧慮?」他眉尾一揚:「沉芯,這不像你。」
沉芯一頓,沒有說話。
見對方如此固執,南宮耀暗暗地搖著頭,道:「沉芯,你值得更好的地方。」
「這里有什么不好的?」沉芯問,秀眉一蹙:「你能不能說說看?」
「你不是不知道,當初是為了什么而離開這里。」再一次,南宮耀又踏到她的底線,但這次他懂得分寸,點到為止。
莫冬的經歷讓沉芯想起了小時候,梁小臻的前途讓沉芯日夜煩惱。南宮耀這人行事簡單,倘若發現一絲一毫情感會令沉芯再次受傷,就不會不管不顧。
「那是我的事情。」沉芯說著,語氣清淡:「我想你應該先管管自己。」
這句話直接戳到他的痛處。因為不管是他還是她,對待感情都太過較真。
「我還是說不過你。」南宮耀終于妥協了,退回線外的位置。他拿出一份帶來的文件,攤在桌上:「這份資料你看一看,這是iron第三代的策劃案。」
沉芯依然沒有回話。
靜默半晌,南宮耀再次開口,站起身:「我回去了,你早點休息。」
南宮耀走后,沉芯也準備就寢。老主任似乎真想讓她好好休息,每次吃完藥后沒多久她就犯睏。這一周開始,只要在家的時候,她躺在床上睡了一會便醒了,醒了一陣子又想睡。
沉芯洗完澡坐在床頭,她盯著眼前的畫架,這幅畫就像她最近煩惱的事一樣,一籌莫展。沉芯瞄了眼墻上的鐘,已經凌晨三點了。
沉芯盯著手機里冰冷的文字,一封七年前的簡訊滑入視線里,她手指頓時停住。
她想起最后一次和司徒宇傳訊息,是大學畢業前一天。
『沉芯,我得去處理一些事情。』
『可能需要花很多時間才會回來,你就不要等我了。』
沉芯想著「回來」兩個字,嘴里也不自覺得地哼了出來:「不要等我了......」
淡漠地,冷冷地。
沉芯想起了他,想像著它們從他的嘴里說出來的聲調。
應該是平緩地、稍稍有些低沉的聲音。
沉芯翻過身,目光正好對向窗戶那邊的盆栽。那盆花她照顧了好多年,定期施肥,卻始終沒有再開出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