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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清隨著江叔出去了。我合上了書,嘆了口氣,看來,今天晚上又有事情要做了。
夜,很黑很黑。沒有星星,沒有月亮,有的只是無邊濃郁的墨色。雖然這樣的夜很適合睡覺,其實更適合茍且的人做一些詭秘而骯臟的勾當。
已經是凌晨一點多了,黑夜到了最濃烈的一刻。一個黑影躡手躡腳地從第一間客房出來,貼著墻壁,慢慢朝最里面的房間走去。當他來到那個房間的門口,只是伸手在門前搗鼓些什么,便推門進去,一切都悄然無息。房間里,一束光圈不大,但很耀眼的光亮在書架前晃動,只見一只細長的手抽出了其中一本書,摸索著,翻看著,然后又放了回去。翻看的都是古黃色的線裝書,這樣反復了十幾分鐘,終于光束照在一本《詩詞輯要》上,這只手翻了幾下,然后慢慢地在其間摸動,終于取下了一頁紙,小心地折了幾折,放入懷中,隨即一切又再次陷入黑暗之中。門開了,那個黑影再一次躡手躡腳地回了客房。我饒有興趣地看著眼前的屏幕,滿意地打了一個哈欠,站起身來,回房間——睡覺。
還是和往常一樣的時間醒來。能夠在早起時拉開窗簾便看到雨后清晨里燦爛的陽光,真是件令人心情愉悅的事。被雨沖洗過后的世界,一片清新。打開窗,深深地吸一口氣,新鮮的空氣帶著樹葉的清香讓頭腦都為之一振,舒服至極。洗漱完畢走下樓來,江叔已經準備好了早餐。我們的客人也已經坐在桌邊,安靜地坐著等我。看起來,他的精神很不錯,雖然臉色依舊蒼白,但已經沒有了昨日的惶恐和疲憊。他見我下樓,連忙微笑著恭敬地起身問好,我笑著客氣地應著,坐下來一起吃飯。我們一邊吃著飯一邊略略地談著閑話,然后我問他有什么打算。他有些黯然地說:“家是不能回了,我還有個叔叔也住在維縣,準備先到他家,或許他知道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點點頭,便不再說什么了。
吃過飯后,他便向我辭行:“林兄弟,我就不打擾了,俗話說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你的大恩大德,容我日后再來報答。”
我也客氣地說:“真的不用這么客氣,既然你急于趕路,我就不多留了,那就祝你一路走好吧。”
許清朝外走去,當他走到房門口剛伸手握住門把手的時候,我叫住了他:“許大哥,請留步。”
許清回過頭來,有些困惑地看著我,我走到書桌旁,從右手邊第一個抽屜里拿出一小疊百元鈔票,數也沒數,向他走去:“你身上一定沒有錢,雖然離維縣不是很遠,但如果要走回去,以你這樣的身體,怎么也得走上十幾個小時,就算你真的走了回去,餓也餓昏了。另外,你辦事可能會用很長時間,這期間的吃住也是需要錢的。”
許清流露出感激涕零的表情,他恭敬地伸出雙手準備接我手中的錢。當我把錢遞到他手中的一剎那,忽然又握住了錢,把手縮了回來,他不解地看著我。
我微笑著面對他:“你是不是還忘了些什么呢?”
他困惑地看著我,我握著錢的右手扶住他的肩膀,左手在他的胸前劃拉一下,一張折成長方形淡黃色的紙便到了我的手中。他驚恐隨之又氣極敗壞地伸手來搶,我早已離開到五米之外了。
他見事情敗露,也知道了我的身手,知道是搶不回來的,雖然有些悻悻,還是鎮定地發問:“林兄弟的身手比我們想象中的還要好,只是不知道你是什么時候發現的,我們的計劃應該很周密了,我實在想不出哪里出了紕漏?”
此時,我已經坐在了沙發上,一邊打開那張紙,一邊說:“第一,江城精神病院,雖然是個老舊的醫院,也有個老舊的倉庫,但是兩年前的秋天,我出資重建了,那個倉庫也完全被拆除。原因就是因為我聽說過別的地方有被精神病的人,出于好奇心,想要查看一下每個精神病人是不是真的精神病,看到那里環境不好,順便重建了一下,還因此被江叔笑是不是精神病。還有,憑我的記憶,在那里,我沒有見到許清這個人的名字,更沒有見過你這個人。第二,出江城到維縣,雖然你能路過我這兒,卻是應該經過一條河的。如果不是這樣的雨季,你應該能看到一條石板橋,但經過這些天暴雨的侵襲,據以往的經驗,河水應該已經把石橋漫過了。而且漫過的深度應該達到了平常人不可能看到這個被水漫過的石板橋。我不知道你是從橋上走過的,還是從河上飛過的。按正常的思維,雖然你能看到河對面的我家,也只能是望河興嘆,然后繼續沿著公路向維縣走才對。第三,你的病號服應該是別的醫院,經過處理,印了“江城精神病院重癥病區”的幾個字。其實現在的江城精神病院的病號服上印的是“江城思想療養所”這幾個字。當然,這也是我那時一并給改的,是不是這個名字比較人性化啊,哈哈哈哈……”
許清無奈地苦笑了一下:“還真是倒霉,計劃得如此周密,那么巧就撞你槍口上了。”
我笑道:“不只是偽裝成精神病人就能撞我槍口上,無論你偽裝成什么樣的病人,只要你有名字,憑我一個電話,就可以了解到你是不是在說謊。只是,你能不能告訴我,你是什么人,要這張紙做什么?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家有這東西的?”
許清此時換了一付傲然的神情:“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我笑了:“我覺得你應該告訴我啊,受人滴水之恩當以涌泉相報嘛,我留你住,又給你吃的,對了,你身上的衣服也是我的。這點小小的滴水之恩,我可不想你來世做牛做馬的報答,所以還是麻煩你告訴我,就算提供個小小的線索也行啊。”我伸出小指,用大拇指捏一個小小的模樣。
許清思忖了一下,終于嘆了口氣說:“我真的不知道這張紙的秘密,別的我也不方便說,我只能說我們是一個特殊的組織,組織交待我的任務,就是派我來你家找到一本明末之前成書的古書,重點要查看每一頁,包括封面是不是有夾層,里面是不是有東西,或者有沒有與眾不同的空白頁。去年組織曾兩次派人來,都沒有成功。第一次的四個人只是剛到了庭院,還沒有進里面,就被你們的人打傷了。第二次有八個人倒是闖了進來,結果是被打得落花流水。這次為了穩妥,便用了這樣的方式,為了不讓你們看到我會武功,還特意服了藥,但是沒想到還是敗得這么慘。剛才你能從我身上搜走那張紙,我就甘敗下風了。”
我終于知道去年那兩次夜闖林家的原因了,因為我們不想傷人,所以只是打跑了而已,但是一直有一點小小的疑惑在心里。還好,這次總算是有了一些頭緒,看來我們平靜的日子還是不能平靜了。
“為什么想到扮精神病人呢?你們不會擔心我害怕精神病人而不收留你嗎?”
“是被精神病,更能博取同情吧,這是組織安排的,有好幾個版本,這個版本雖然也被質疑過,但首領認為你們既然會武功,就一定不會有所畏懼,對于精神病人可能會更好奇。所以最后被認可了,而且雖然你們家是醫藥世家,但精神病院對于你們來說,應該是一個陌生的地方吧。”
“好吧,這就可以了,你已經報完恩了。”我把錢遞給他:“拿著,你的路費。”
許清面色一紅,并沒有接,而是雙手一抱拳:“林兄弟,謝謝了,只是我想我們的組織不會輕易罷休的,你要小心。“
說完,他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和昨天那個一路逃亡、氣息奄奄的精神病人完全兩樣了。這時江叔剛從廚房收拾完出來,看到許清的背影便跟了出去,但很快就返回來了。我看著他,他用手搓了搓下巴。我知道他這個動作代表了無奈,困惑。我笑問他:“怎么了,江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