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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張知府端著茶杯的手一抖,聽到“北城門”三個字,差點把茶水豁出來,不由在心里埋怨女兒昨天跑去兵器行堵人的舉動實在太過丟人,正想著該怎么接話,待聽到后半句,又驚訝地“???”了一聲,一時竟接不上話來。
秦驍看他神情奇奇怪怪的,便稍微停了片刻,才繼續道:“我擔心這些商隊有問題,想把城防重新布置一下?!?
張知府好一會兒才反應過來,他嚴陣以待準備面對的事一件都沒發生,秦驍根本就不是為私事來的!
他覺得有點懵,但好在秦驍一開口就直入正題,他還沒表錯情,不至于太尷尬,略一沉吟就恢復了過來,疑道:“商隊有問題的話我可以加派人手,在城門口把過往人等多排查幾次,但重新布防……這是不是太小題大做了?”
城池防御本來應該是守城官兵的事,但肅陽城因為是云南的首府,江浩成又常常會在城中,他是云南境內所有軍隊的主帥,有他這么一尊大佛在,肅陽城的守城將領一向沒有什么存在感,一應事宜都是按著他的計劃布置的。
張知府是個深信“聞道有先后,術業有專攻”的人,他只管做好自己的內政,絕對不會在自己并不擅長的軍事方面盲目自信、武斷自負,所以這么多年來和江浩成合作愉快,幾乎從沒有鬧過什么決策上的不快。對江浩成的布置,甚至信任到有點依賴的地步,何況城池布防關系到一城百姓的身家性命,他自然不肯憑秦驍這么一句毫無根據的話就輕易改變城防。
秦驍也知道這件事有點為難,并不與他多糾纏,只正色道:“張大人知道,將軍回營地前調走了一半守城軍隊,八千人的布防和四千人的布防,本就不能同日而語,將軍臨走時也吩咐我,要多注意守軍的分布,以防有異動?!?
調兵的事的確不假,張知府果然有些猶豫。
秦驍加了把火:“張大人放心,我只暗中加固防御,查漏補缺,一定不會走漏風聲,不管那些商隊有沒有問題,咱們有備無患總是好的。江將軍問起,我定會一力承擔到底?!?
張知府聽他這么保證,也就松了口,想著總歸是小心駛得萬年船,加上他把責任都攬了過去,便答應了下來,把負責守城的將軍孫大志叫了過來,關照他和秦驍一起去“完善”防御工事。
論品級職位,這位孫大志和秦驍是平級,但一來秦驍是駐邊大軍中的偏將,又是江浩成身邊的人,二來秦驍是崔離的學生這件事也早就傳開了,孫大志雖說名叫“大志”,卻實在沒什么太大的志向,覺得以自己這點本事,能做到偏將已經是頂天了,只想在這個位置上安安穩穩地混到致仕還鄉,因此江浩成在城中的時候,他簡直就是個提線木偶,叫一叫動一動,唯命是從,渾然沒有半點自己的想法。
這會兒讓他“配合”秦驍,他在心里一合計,就直接認了下風,把城里的防衛圖往秦驍面前一捧:“秦將軍,城里的兵力分布和防御工事設置都在這里了,您看哪里要改的,盡管和我說。”
秦驍看他一副“你說了算,我就只負責跑跑腿”的架勢,有心客氣一句,但還沒開口,孫大志就一溜煙給他倒水去了,他總不能再追出去攔人,加上時間也急,索性就默認了,攤開圖紙研究起來。
孫大志出去倒茶,干脆又在外頭晃悠了一圈,估摸著他應該看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逛了回來,充分展現了一個年近四十的老頭的“遲緩”。
秦驍果然已經在圖紙上標注了好些地方,見他進來,忙站起來讓了讓:“孫將軍,我有些想法,不知道合不合適,您幫我把把關?”
孫大志本來以為他天賦不凡又有過硬的靠山,肯定會有些少年得志的驕狂,沒想到他還真的一點一點說了起來,不時征詢著自己的意見。先是驚疑不定了一會兒,等聽了他的問題,才當真扭轉了看法。
秦驍問的事都很實在,類似東城門邊上那些攤販早上幾點出攤晚上幾點收攤啊,護城河里頭的船平常有幾個船夫啦這種,如果不是常年守城的老兵,還當真不可能知道這些。
孫大志不是云南人,但他早就把家安在了城里,父母妻兒都接了過來,差不多半輩子都在肅陽城待著,對于這些事,倒是如數家珍,一一回答了秦驍。
秦驍聽得認真,時不時根據他說的情況,在新畫好的布防圖上修改補充,等他最終把新的方案確定下來,已經是月上中天了。
兩人出門后都是一呆,壓根沒想到他們居然在屋里研究了大半天,這一回神才發現這一天根本水米未進,孫大志覺得自己一個混日子的人居然還能有這種忘我的狀態,也是挺不可思議的,看著秦驍一樂:“秦將軍,這么晚了,連軍營的伙房都沒人了,要不你跟我回去,讓我媳婦煮點面疙瘩對付一頓?”
秦驍笑著擺手:“我就不去打擾了,孫將軍早些歇息,明天一早,我們就安排換防?!?
“這么晚可找不到開著的酒樓飯館了,你不去就得餓著肚子過夜了啊,”一天相處下來,孫大志對這個年紀跟自己兒子差不多大,做事卻又穩重老練又痛快凌厲的后輩添了不少好感,和他玩笑了一句。
頭頂滿天的星光,面朝曠達的軍營,過耳的是呼呼的風聲,和肚子的咕咕叫,秦驍忽然想起來昨晚上冷掉的那碗餛飩,溫柔地笑:“餓不著,孫將軍放心。”
翌日清早,秦驍和孫大志就配合默契地安排完了守軍的調動,他調動的人不少,動靜卻一點都不大,頗有點潤物細無聲的架勢,孫大志不由心生感慨,默念了兩句后生可畏。
換防完畢,孫大志還惦記著他昨晚有沒有餓肚子,拉著他到東城門的攤位上去“過早”,倆人買了一堆面條包子油餅豆漿之類的,擺了足有半張桌子,準備大快朵頤。
“小秦,我跟你說啊,這家攤子擺了快二十年了,我媳婦懷著第一個孩子時,這里就……媽的!誰這么橫沖直撞的!”
孫大志端著碗正給秦驍介紹,稱呼都已經從“秦將軍”變成了“小秦”,冷不防被人從身后一撞,一碗豆腐腦潑在了地上,轉頭一看,就發現撞上他的那人也是被人波及了,罪魁禍首是飛馬從東城門沖進來的一個騎士。
那騎士一身軍人裝束,秦驍一打眼就認了出來,是駐邊守軍的服飾,正要上前,就聽到那人一邊策馬在熱鬧的街頭狂奔,根本不顧會不會踩踏傷了百姓,一邊大聲嚷嚷:“讓開!都讓開!我要去報信,江將軍受了重傷,快不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