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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需多加辨認,對方只瞥了一眼,就咬緊了牙關。
“就是他。”
得到意料之中的答案,朱諾想了一會:
“警察帶走他的時候,你看見了么?”
保安嗤笑了一聲
。
“我就坐在門口,當然看見了。那個女警還回車里給我拿了包止血帶。”
“女警?”
手機屏幕上,弗萊的照片被艾薇所替代,“你看一下,是不是她?”
多花了一會工夫辨認,對方最終點頭:“對。”
朱諾收起手機,片刻也沒耽擱,立即告辭離開。
走到門邊,一手撥開銹蝕的門閂,她突然被人叫住。
“你們為什么要查這件事?”
“當初打傷你的那個人,”
她回頭對他說,“他馬上就要在監獄里待一輩子了。”
布萊登正在門外抽煙。
她要來一根,和他并排靠在墻頭,默不作聲地仰臉向天上望。
“這一天……真有意思。”
布萊登一掀嘴角,煙霧跟著語聲一起漏出來,“得到你想要的了?”
他傾身幫她點煙。
朱諾用力閉上眼,然后再睜開。眼球濕潤了一些,她咕噥著說:
“算是吧。”
布萊登把燒光的煙蒂吐在泥土里:“接下來去哪兒?”
朱諾猛吸兩口,煙絲焚燒的火光激亮了一下,緊接著再一下,模糊地映在瞳孔里,如同陰雨天閃爍在霾霧背后的啟明星。
“紐約警局。”她說。
值班的警員聽過她的要求,露出一種欲言又止的復雜表情,像是在忍耐什么。
“還保存著,不過一直都是紙質文件,兩年前才啟用電子錄入。”斟酌了半晌才說,“你們想找拘留記錄,得拿著二級警探以上的警官親筆簽的條子,自己去檔案室里翻。”
進了檔案室,朱諾才理解了方才警員難以言喻的神色。
她面前是十余個成行擺放的立柜,每一個都直頂到天花板,文件夾和檔案袋堆積成山,塞滿肉眼可尋覓的所有空隙。
布萊登的手一哆嗦,墨鏡掉到腳邊,摔斷了一條腿。
光是看著眼前紙張的海洋,就仿佛已被抽干全身力氣,他甚至沒能順利蹲下來撿起墨鏡。
“沒有檢索表,順序早就亂了。”帶他們過來的女警官簡單直白,“祝你們好運。”
她反扣上門,把布萊登和朱諾跟鋪天蓋地的檔案留在里面。
“干活兒吧。”
與他面面相覷,朱諾先說,“累了就休息一會。”
過了幾個小時,布萊登扶著腰去走廊接了通電話,回來對朱諾遺憾道:
“老頭子讓我到家里去一趟,說是給我選中的學校,要讓我見見校長
。”
他抓了抓頭發,“在紐約的這幾天,我沒法拒絕他的要求。要是他發覺不對勁,剪了我的卡把我鎖進家里,那就有點不太妙了……”
朱諾抓著一個紙袋,眼神高深莫測。
布萊登心有余悸,撫了撫胸口,順便熨平衣領的一處褶皺:
“相信我,他以前真的這么干過。”
布萊登走后,朱諾歇了一歇,繼續依次察看檔案袋側面的標簽。
檢查過底端的三層,再往高了去,就超出了朱諾觸手可及的范圍。她墊著腳努力夠了幾次,身后悄無聲息橫來一只手,越過她的頭頂輕巧地取下一摞文件。
她回頭,發覺菲恩擋住了絕大多數光線,而自己被困在他形成的陰影里,難以脫身。
“你怎么來了?”她把文件接過來,“明天有比賽,你得養足精神。不然到時候沒力氣了怎么辦?”
“不會沒力氣的。”
菲恩側了側身,撩開襯衫把腹肌展示給她,“我幫你一晚上,天亮了就去比賽。”
朱諾簡略向他交代了要找的東西,兩人分頭行動,菲恩負責最上面的兩層,而朱諾在她身高所及范圍里繼續尋覓。
一連數日,朱諾幾乎沒踏出檔案室半步,實在困得不行,就枕一疊文件席地而眠。布萊登和菲恩會送來食物和水,再把上一次的包裝袋帶走。女警官借了她一個取物用的三角梯,所以后來菲恩幾次想留下來陪她找,無一不被她趕回酒店休息。所幸檔案室里都是無關緊要的陳舊資料,很少有人來查閱,也就避免了受到打擾。
檔案室四面都是墻壁,很久以前開始,她就遺失了時間的概念。
直到有一天,她曲起肘關節,將上身支撐在八號立柜的第三層。
隨手摘來一份檔案,確認外皮寫著“拘留記錄”,又看向標簽上記載的年份和日期。
8月16日至8月31日。
她渾身一個激靈,陡然栽倒下去,紙張脫手飛灑,窸窸窣窣散落一地。
跪爬著收集全所有紙頁,她保持著跪坐的姿勢,迫切地伸手翻看。全身的血液燒到滾沸,流入指尖,雙手承受不住突如其來的熱度,明顯發著抖。
飛快往下掃視,她口中低聲念:“八月二十九日羈押記錄……第三監室共兩人,罪名分別是斗毆和偷竊……在押者:弗萊.菲尼克斯,還有……”
“維克多.李。”
這是一個大眾化的名字,發音時需要輕輕咬唇,再彈一下舌頭。諸如此類的名字單調普通,總能給人以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但這回卻不太一樣。
朱諾確信自己與這個名字打過照面——而且是在某一節犯罪學講座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