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動作輕柔,聲息也放緩了。
“如果弗萊死在你手上,菲尼克斯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鳳凰城?!?
她與他并肩而行,低聲說,“更糟糕的是,如果你沒能打中弗萊,反倒落到他手上——”
“可能吧,我已經不在意了?!?
霍恩目不斜視,連余光也吝惜分給她,“我活著,或是死了,有什么關系?”
朱諾臉色稍變,身一橫擋在他面前,盯定了他死氣沉沉的雙眼:“你必須得活下去。你幫弗萊做過的那些事,都可以成為指認他的證據。你活著,總有一天能見到他進監獄……”
霍恩停住了,神態似乎略有松動。
朱諾暗自捏了捏雙手,滿指都是冷汗。她由衷地感到慶幸,緊繃的全身都舒緩下來,正想進一步勸阻,警徽的反光在眼下成串滾閃,她只來得及瞥到一條橫斜的手臂,后腦便忽而一疼。
殘留在意識里的最后一幕景象,是手.槍滑出他寬散的袖口。
她的世界墜回黑夜。
——腦袋很疼。
這是她醒來的第一個概念。眼簾上提,滿目盡是雪白溫順的晨曦。背脊疼得不像是自己的,皮膚與水泥地面直接接觸,連觸覺也降到最低。
朱諾手腳并用,試了幾次,才從地上爬起來。思維重啟數十秒,勉強恢復運轉。停在身后的汽車已經不見了蹤影,可能是被人偷了,也可能是警察安排了拖車。
然而霍恩警探——
初夏悍晴的天氣里,她卻無端打了個寒噤。
兄弟會別墅前設立起了黃黑相間的警戒線。
有人在議論,有人在哭泣,有人手持話筒,站在攝像機前播報新聞:
“三小時前,這座位于中心城區的別墅發生了一起槍擊案,據悉,事發地點屬于兄弟會的私有財產,遭受襲擊的也正是兄弟會領袖弗萊.菲尼克斯。下面讓我們采訪當時的目擊者……”
朱諾站在水泄不通的人群外圍,聽著記者的聲音被如同潮水般的喧囂蓋過。她腦子很亂,走路的姿勢都不順暢,扶著墻慢慢走,到了車流繁忙的主干道。茫然地環顧四周,有輛卡車幾乎擦著鼻尖掠過。
一整天沒能合眼,又遭人重力擊暈在地,她神經性地按著額頭,選擇打車回宿舍。
在寢室里,接收到各種各樣的新聞,無一不用顯著篇幅報道著今天凌晨的惡*件。
“發生在市中心人工湖邊的槍擊案——凌晨三點十分左右,鄰居被一聲槍響震醒,受害者是二十五歲的弗萊.菲尼克斯,事發時正在別墅準備與兇手會面……”
半靠床頭,她認真看完這一段視頻報道,哆嗦著手去拿煙。沒捏穩,濾嘴掉到地上。
探手撈回來,將灰塵拍拂掉。點燃后急切地吸一口,喉嚨卻更渴了。
“……槍手是警探羅林斯.霍恩,不久前才經歷過喪女之痛,初步懷疑可能是巨大打擊引起了精神失常。鳳凰城市議員呼吁增強對執法部門槍支濫用的調查與管理……”
視頻播放結束,她迅速抽完了三根煙,全都堆疊到床尾。
“值得一提的是,槍手在襲擊成功后,堅持帶走了兩名正在別墅內玩樂的少女,分別是十九歲和二十一歲。警方曾懷疑他想將女孩當作人質,但后續的證據可以證實他劫走她們另有目的……”
兩盒抽完,她拉開書桌抽屜,又翻出幾盒香煙。
床尾的煙頭砌得越來越厚,越來越高。
“下面請聽本臺的獨家采訪。第一段音頻來自十九歲的林達,”
“我上樓問弗萊需不需要一點加了料的紙杯蛋糕,沒想到他不但一口拒絕還想趕我離開。后來一個突然沖進閣樓……那是個怪人,看臉大約四十來歲,但頭發已經全白了。他從袖子里拿出槍對準弗萊,我不知道他想干什么,只好呆著沒動……”
“第二段音頻來自二十一歲的艾麗婭?!?
“……我聽到一聲巨響,像是開了槍,很快又是另外一聲。其他兄弟會的成員們和我一起,趕快跑上樓,閣樓出來一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他手里有槍,拉著林達,手臂好像也受了傷,看見我就揮著槍讓我跟他一起出去。我和林達都被扔上一輛警車,還以為會被他毀尸滅跡,結果他卻提出要送我們回家……”
朱諾頭暈目眩。
眼前物體成了虛影,無從辨別真切。
她手里一直有煙,一根接著一根。
“……本案的犯人羅林斯.霍恩在警車里飲彈自盡,子彈穿喉,當場死亡,現場沒有留下遺書?!?
肺葉像是著了火,燥熱的火舌正在舔洗口腔,燎干所有水分和血液。
她急咳著,咳到胸口連呼吸起伏也開始悶疼。
一個新提醒推送到手機上,她咬著煙打開窗口。
室內燈光放大擴散,成了一個朦朧卷弧的光球,燙進眼底和心頭。她想不起,也看不見。
“最新消息。胸腹各中一槍的弗萊.菲尼克斯經歷了一場成功的手術,被遷往icu病房,目前基本脫離生命危險,康復前景樂觀……”
握煙的手垂落床邊,煙卷滑跌到地板上,混入數十根長短不一的殘煙,激起一圈浮輕的灰屑。
她雙目緊閉,臉色蒼白,仰面歪倒下來,呼吸近乎止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