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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步入警局邊的死巷,心情已與以往截然不同。
朱諾背靠巷口破損無光的路燈,低著頭小口抽煙。燈光撲簌,混著飛塵下降,花花閃閃滾成一團。輕垂的眼睫被濾成絨絨淡金色,在接近無血色的眼窩中細微掀動。
所有的情緒都隱藏在這團光里,虛實明昧,看不真切
。
麥考伊律師手提公文包,隨她來到這里,垂手靜候片刻,深湛眼中涌現不耐。
“請你立刻撤銷證詞,小姐。”他說,“我不會協助你串供。”
他果然是個這樣的人。當初在陪審團,她就窺探出了端倪。
朱諾暗想,指間抖了兩抖,香煙窸窸窣窣飄落灰屑。白霧溶散之前,她的聲音透過來。
“你為什么要替菲尼克斯家辯護?”
“委托人找到我,我提供法律服務。”
向旁側偏了一步,躲開她吐息間挾帶的辣煙,麥考伊律師眉尖聳皺,給出標準的公式化答案,“這符合程序。”
朱諾不置可否,嘴角定著一個含義模糊的笑。
“你在鳳凰城待了有些時日,覺得自己了解這個家族么?”她又問。
“在業務范疇內,我足夠了解。”
冷淡的律師回道,“其余的我從不關心。”
朱諾若有所思。
“你是菲恩的辯護律師。”
“我是。”
他忍不住前行半步,“你到底……”
朱諾沒給他完成一句話的機會。
“菲恩有沒有告訴過你,他們曾經做過什么?”
“……”
他露出忍耐的表情,眉頭下陷更深,“這些并不是我應該——”
朱諾:“我現在告訴你。”
麥考伊嘴角的肌肉不自覺收緊,神情有些僵冷。
“為什么?”
她掐滅煙頭,直視他的眼睛:
“我需要你的幫助。”
“幫助菲恩?”
麥考伊眼底的神色很淡,幾乎無從捕捉,“如果他是清白的,你就無需擔心什么。”
他的回應也在意料之中。
“你不明白。在鳳凰城,無辜者可以獲罪入刑,真兇也能逍遙法外。”
接下來,朱諾給他講了三個故事。冗長的來龍去脈不多做贅述修飾,以平緩語調直簡地敘說。
菲恩的故事,林賽的故事,和霍恩的故事。
削剪所有細枝末節,剝離全部利害得失,遺留下的是最為本質的真實。
聲線因為長時間的傾訴漸漸喑啞,顯現出粗黯的瑕疵感
。
“我遇見的那些律師——他們的職業道德就是不擇手段,罔顧是非,盡可能為委托人脫罪。”
最終她抬眼問,“但你不是這樣的,對么?”
麥考伊律師站在原地,呼吸很沉很急,眼神的重量卻在減輕。
月色溶銀,映得他臉孔愈加薄涼白皙。
同樣的月光盛在水中,卻搖搖蕩蕩,不夠穩定,帶有曲折的波紋和輪廓。
水邊是一勾弧形湖堤,勻稱沙色中綴著零亂幾顆漆灰裸石,猶如滑膩綢帶上散布的細小褶痕。
霍恩就坐在沙石里,背影佝僂而孤桀。
他沒抽煙,甚至沒動彈,碎石子的尖棱卡住腳踝,磨破表皮,他也渾不在意。
兩片干裂嘴唇絞在一起。內里牙關咬合,舌尖有一下沒一下,舔提著紅熱的齒齦。
終于喉嚨也腫癢起來,他感到一陣眩暈般的窒息。
雙手失去熱度,放入上衣口袋。
左手摸到自己的舊式按鍵手機,右手隔著衣袋一層布料,觸及腰間的配槍。
他先將手機拿到眼下,指尖蓄滿力度,劈劈拍拍按著數字,然后深吸一口氣,撳下撥號鍵。
接到電話之前,弗萊走出警局,上了斜對角停放的一輛高級轎車。
司機得到一句“去兄弟會別墅”的指令,在發動汽車之前,先合上了前后兩排座椅中間的隔音窄窗,確保了絕對的私密空間。
隔窗完全閉攏的瞬間,車內燈也應聲而啟。弗萊的視野第一時間被一襲紅裙所闊滿,耳畔聽見黏濃的女人聲:
“菲恩同意了么?”
他眨了眨眼,抬手一節一節按壓頸椎。
“沒有,真麻煩。我在那兒坐了一個小時,菲恩從頭到尾沒說一個字。”
弗萊滿臉厭倦,順口說,“送他進勞森待上幾天,說不定就會改主意了。”
菲奧娜身體的重心完全倚蓋在他肩頭,將掌心覆到他的手背上,圓潤胳臂隨著他按壓的動作蜷屈起伏。
她欲言又止,話語帶著潮熱,撲進他的耳廓:
“如果還是不行……”
弗萊打了個呵欠,不動聲色地端正心態。
“想逼菲恩回家來,他珍視的一切都可以利用。”他心下細細琢磨,嗤笑道。
菲奧娜叫了聲“弗萊”,手指交叉陷進他的指縫,甚至碰觸到他后頸一小塊柔軟的皮膚。
她歪著頭,下頜緊貼他的肩面,另一只手繞過胸口,將他的雙肩圈入懷抱:“爸爸不允許我們用太激進的手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