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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以看電視了么?你們的氣氛好像有點緊張。不會打擾到你們吧?”
“不會。”
菲恩轉向朱諾,觸及她匪夷所思的目光,便解釋道,“佩妮很有天賦,幾乎不會出錯。”
“布萊登是行為分析領域的專家。”佩妮一面調著臺,一面偷偷留意這邊的對話,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即迫不及待地加入交談,“他沒事干的時候就教我理論知識,我在家也會看他的那些專業書。”
朱諾倍感好奇:
“那些專有名詞這么復雜,你都認識?”
“原來不認識,看多了就記住了。”
佩妮望著她,忽然說,“你好像不太相信我,真讓人難過。”
朱諾漸漸收起調侃的笑容,身體也坐直了。
“你看菲恩。”
佩妮掀起下巴,面對菲恩的方位,“他嘴唇皺著,眉頭卻放松,這說明他現在很緊張,卻相信事情的發展還在意料之中。有一些話他很想說,但是又勉強制止住自己。”
目光往下移動,她繼續說:“他一腳在前,一腳在后,這個姿勢能站得很穩,也表明他對一些事感到猶疑。”
“真的么?”朱諾奇道,用余光瞟菲恩。
他點頭,神情很平淡:“嗯。”
站立的姿勢發生了變化,又退了半步,背后是廚房開放式的流理臺。
“真厲害。”朱諾稱贊道。
佩妮得意地撿起地毯上的靠墊,舒舒服服枕到肩背后頭,棕黑的眸子炯亮澄澈,顯現出超乎年齡的敏銳與洞悉。
“菲恩在別人——包括布萊登——面前的時候,總是會瞳孔收縮,身體繃緊,手指內扣,擺出典型的防御狀態。”
她條理清晰,接著說道,“但是面對你,他放松得簡直像只薩摩耶,而且話還特別多。我敢打賭,要是他有尾巴,肯定會搖個不停——就好像他非常渴望你碰他一樣。”
這下朱諾也不得不承認她分析的準確性了。
所以她遲疑了一剎那。
“如果一個人——他在說話的時候,半邊嘴角耷拉著,另外半邊上翹,鼻翼翕合,眉頭擰著,左拳握緊,右拳放松。”
朱諾在腦中構畫著弗萊講話時生動的模樣,盡可能描述真切,最后試探地問,“這代表什么樣的情緒?”
每當他言語間提及菲恩,就會露出這樣復雜的神態。朱諾見過太多次,以至于印象逐漸深刻,甚至隨時都能細致地復述出來。
“下次我要收咨詢費了。”
佩妮眨眨眼,隨即一字一句,發音清楚地告訴她,“那是憧憬,和嫉妒。”
朱諾一愣,然后點頭。她往菲恩那邊看,他就在廚房的廓形燈光下,有散碎的光點投入瞳膜,面容輪廓邊緣模糊,軀體線條也勾勒得圓融而溫柔。他眼底的不解顯而易見,然而什么也沒有問。
弗萊對菲恩彌久沉固的情感,遠比她想象中要繁冗得多。
后來很長一段時間,沒人再說話。
佩妮次第把有線和付費臺調了個遍,漸漸地,手垂放下去,遙控器從掌心脫落。
將熟睡的佩妮抱入隔壁,安頓在臥室里蓋好毛毯。菲恩回到公寓,朱諾已經不在沙發上,洗手間傳來淅瀝水聲。
門半掩著,他走了進去。
她正在彎腰洗臉。
水珠躍上指尖,沿著皮膚弧線被重力向下拉扯,重新跌進水槽光整的瓷壁,濺起極其微毫的聲響。成千上萬個水珠,成千上萬個微毫聲響,匯并成一股奔急的湍流砸擊耳膜。
這樣轟然巨大的聲音穿透腦殼,仿佛刺入視野割裂奇異的色塊,色塊帶有鮮明的氣味,氣味又在味蕾上綻開。
她一個隨意舉動,就能讓他的全部感官失衡潰亂。
朱諾在鏡子里看見自己,也看見身后一言不發的他。
“不開心了?”她問。
“沒有。”
菲恩答道,避開她的打量,明顯口不對心。
“我愿意。”她嘆息著說,回身墊腳,揉揉他絨軟的短發,“佩妮說的很對,我愿意。”
心頭有股力量推阻著她,不讓她繼續給出不切實際的承諾。
朱諾還是再度開了口:“不管能持續多久,我總是不會拒絕你的。”
他溫順地蜷屈身體,讓她的手指撫過發根。□□的感覺傳至后頸,又從后頸沒入脊椎。
“嗯。”菲恩說。雙手托起她的腮頰,他親了親她的鼻尖。
朱諾松開他,從旁邊的架上抽出一條毛巾。
“早點睡吧,明天一早還要回你家。”她說。
“你沒有再去找弗萊,對么?”
他的一句話,窒住她的步伐。
無數種說辭涌進腦海,又被她清掃一空。
“沒有。”她語調平穩,沒回頭,往外走。
今天天氣很好,但愿明天也不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