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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保時捷消失在街區盡頭的半分鐘里,那人腳下接連磕絆,艱難緩步走向冰面。
死水上凍凝的冰層最叫人捉摸不透,有些地方堅硬強固有如愛斯基摩人壘砌的冰磚,另外的大部分區域則脆弱得會被一根羽毛的重量擊碎。
朱諾立刻沖上前,趕在那人踏足冰層的前一秒將她拖回岸坡。
觸手可及的皮膚如同失去了彈性的膠質,黏膩地往下耷墜。
那人失去支撐一般,無力歪倒下來。散亂的長發被風吹撥,露出林賽的臉。
那張臉慘白如紙,唯獨嘴唇皸裂鮮紅。
她只穿了件單薄的短袖罩衫,一半衣角被她胡亂撕扯在手里,腰身敞露在外,被空氣中浮蕩的冰珠砸得發紅。背脊弓蜷成弧形,雪白枯瘦的手臂上攀纏著紫黑血管,鼓脹暴突似乎即將沖破皮膚。
“怎么了,羅拉?”
她氣息虛弱,失焦的瞳仁緊縮成針孔,“是你么,羅拉?”
“我聽見你了,你在哪兒?”她神志迷濛,向無人的方向高高伸出手,血色從腕部開始逐漸減淡,到指尖已經成了死氣沉沉的白。
在朱諾抓住她之前,那只手頹然失去生命,傾落進充盈著水汽和冰屑的地面。
鼻翼與唇縫內,最后一絲淤涼的吐息也霍然終止。
腥熱沖上咽喉,朱諾維固著躬身探手的姿態,連根指頭也無法挪動。
背后一陣喧囂刺耳的警笛,不久之后朱諾被人蠻橫地一把扯開。來人身著便服腰懸警徽,借用手電察看尸體。
“又是‘白色死亡’。”
糙糲的腔調屬于唐納德警官,“警方接到匿名電話,聲稱一個女孩吸毒過量,企圖跳湖自殺?!?
他邊平鋪直敘地陳述者,邊取出錚亮手銬:
“但我猜真相沒有那么簡單。”
手腕被人擰到后腰,粗暴鎖銬。
“這回你逃不掉了。”
他將她押向警車,“你有權保持沉默,但……”
“我要打個電話。”朱諾說。
然后任憑唐納德盡管勸誘供詞,她也不再抬眼吐露一個音節。
審訊室的燈光經過特殊設計,具有引人躁郁的功效。朱諾閉著眼睛,眼簾被強光穿照,紅亮透明。
菲恩在走廊等待著。見她出來,向她伸手。
麥考伊律師仍是一口有教養的英國腔,跟警方短暫交涉后折返回來,態度冷淡說:“你獲得保釋了,小姐?!?
她淡淡道謝,握住眼下菲恩的手。
他的掌心干燥而燠熱。
“我們走?”朱諾問。
他頷首,被她牽拉著溫順地往外走。
拐角處辦公室的門沒關嚴,隔一道走廊也能聽見唐納德警探的粗聲質問,言辭激烈,語氣狠利:“恕我直言,警監,這女孩當然不是自殺!有哪個長期吸.毒者會蠢到往胳膊上扎那么多針眼?她一定掙扎反抗過,我要申請尸檢……”
另一道嘶啞嗓音響起:“她有自殺動機——學校里傳言她不久前剛被兄弟會的幾個人輪.奸了。但在我看來,不過就是……”
唐納德打斷了他:“那你為什么還不逮捕那幾個混蛋?!讓我去申請一張搜查令,我……”
“在我看來,”警監半強調地重申道,以示自己遭到插話的不悅,“不過就是年輕女孩一夜放縱,第二天酒醒以后又覺得羞恥后悔,干脆搞點白.粉嗨一嗨了事——沒想到這次用量太多了。這種事很常見,至少在大學里?!?
警監歇了口氣,“約翰,你剛從紐約調任過來,壓力是不是有點大?如果你想,我可以批準你休息幾天?!?
唐納德僵著聲音,生硬地答道:“……用不著。”
“不是自殺,就是意外吸毒過量死亡,隨你怎么定論。”
警監也不再多言,“明天上午我要看到你寫的報告。”
唐納德惱火地反扣上門,抬頭便對上朱諾離開的背影,并未發覺她刻意放緩了步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