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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而言,陪審團不得選用被告的直接關系人。”
麥考伊律師說道,“奇怪的是,檢察官一方沒有提出任何撤換陪審員的請求?!?
朱諾忽然笑了起來。
不是譏誚,也絕非諷刺。一瞥即逝,像是某種錯覺。
她問道:“律師先生,你久居在鳳凰城么?”
“這是我第一次接受菲尼克斯家族的聘請。”即便疑惑于她突如其來的提問,他也很快給出答案。
“這兒是鳳凰城,他們是菲尼克斯?!?
朱諾對他說,“幾個月前我剛來到這兒,有人對我說了這句話?,F在我才開始明白他的意思?!?
律師的表情紋絲不動,眼神卻不再穩固。
不置可否地輕側一下頭,他順勢移轉話鋒:
“接下來,我們需要談談你與檢察官的交易?!?
“既然你已經知道了陪審團的構成,這個話題也就沒什么談及的必要了?!?
朱諾看著他的眼睛,咬字很清楚,不帶連音,“檢察官無非想知道陪審員們私下討論了什么?!?
她淺淺吸了一口氣,又吐出來:“我會如實告訴他:什么也沒有?!?
接下來的幾次陪審團集體討論無不以沉默告終。陪審員之間不再交談,連視線也刻意相互躲避。
朱諾與檢察官見了幾次面。對方的模樣愈發疲倦,眼下淡淡的暈青也逐漸加深。這份疲倦大張旗鼓地顯露著,仿佛與一切都有關。
他帶來了路德維希的口信:
接近菲尼克斯家族,菲恩是至關重要的突破口。
“我需要知道路德維希的立場?!?
朱諾站在門口,驀然回頭,措辭前所未有地謹嚴,“我相信國際刑警組織調查過菲恩——我需要知道,我該以什么樣的態度對待他。”
檢察官本在整理桌面上散落的文件,聞言停下手。衣領翻起褶皺,擋住他猛然收緊的下頜。
“我們認為奧蘭菲恩,”他話音稍歇,抬眼看她,“也是菲尼克斯的受害者之一?!?
朱諾一愣,下意識調轉腳步,坐回靠椅。
檢察官回憶著細節,告訴她:“他的母親叫莉莉·柯蒂斯,失蹤時尚未成年?!?
朱諾不自覺脫口而出:“未成年?”
似乎有些難以啟齒,檢察官滯了一瞬,才接著說:
“她生育時只有十三歲?!?
舌面上塌著一層鐵屑般的腥銹味。
朱諾突然無法維持表情,嘴角繃死,肌肉卻不著痕跡地顫動。
“她在誕下菲恩后得到允許,搬離了菲尼克斯的豪宅,與菲恩一同住在花園里六年。”
檢察官敘述著,語調的最后一點波瀾也被慢慢抹平,“后來弗萊將她帶進了自己的地牢……至于菲恩經歷過什么,目睹過什么,沒人能夠確定?!?
會客室的燈光刺白扎眼,晃得她目中一陣霧氣。
“為什么不起訴他們?”用了很久才找回自己的聲音,她知道她將得到怎樣的答案。這個問題像是直接從胸口仰沖而來,徑自在唇邊澌流出去,不給任何思慮的時間。
“找不到證據?!?
檢察官嘆口氣,眼角向下耷著,“這些是菲恩在受害者互助會上的自白,本身不可能作為證據在庭上出示——我相信他也不愿出庭作證?!?
朱諾半閉著眼,眼皮沉重地扣下來,遮去天花板上漫射的一線光。
她曾偶然行至光明中的一隅暗角,踏進陰影匍匐前進,便以為自己早已歷遍世間全部的丑惡淤濁。
可他一直活在黑夜里,睜著眼,嘴唇翕動,連吶喊的聲音都被掩去。他在泥潭溺陷,裹足不前。
她在菲恩門前駐步停足,屏息等了許久,側耳傾聽著每一絲微弱的聲響。
他的呼吸近了又遠,除此之外,再沒別的聲音。就連這輕細均勻的吐息,也很快咽滅了。
隔天晌午,弗萊一案正式開庭審理。
載有陪審員的警車在法院門前停成一行,規避從勞森監獄駛來的押解車。車門自外側開啟,走下一個瘦高的人影。
“菲尼克斯先生,菲尼克斯先生!”
記者們守候多時,此刻一擁而上,將話筒塞向所有可見的縫隙,“你對本次庭審結果有怎樣的預期?”
“我將被當庭釋放,這一點確鑿無疑?!?
腔調近乎奇異的平靜,弗萊松開話筒,向右望去,“我有最頂尖的律師團隊,和……”
朱諾坐在警車上,看著人潮圍簇的方向,驀然與他目光相錯。弗萊面貌隱匿在背光的陰翳中,碧綠的眼鋒卻冷亮得悚人,猶如一塊磨滿棱角的翡翠。就連他的聲音也是濃墨重彩的,像是狠戾地一把攫住脖頸,強迫你牢牢記住他。
他始終沒有說完那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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