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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大人一顆心如磐石,冷硬得很,半點沒有心疼的意思,只是附和著幾個大人說請陛下照料好身體,再沒多一些表示了。
又走了兩步,進了水邊亭子里,宋雋尋了塊干凈地方坐下,說:“我有事情告訴你?!?
趙徵溫馴坐下,隨手捏了盤子里的荸薺——是今晨新送來的果子,才煮熟洗凈,因宋大人不喜歡吃的東西假于人手,所以并沒削皮。
他尋摸到一柄小刀,捏著荸薺給她削那紫黑的皮。
宋大人微蹙著眉:“你從詔獄出來之后,你旁邊那一位,便去世了?!?
“死得很安詳,臉上還有點笑。獄卒送飯時發覺的,仵作查驗過說是壽終正寢,只是不知他名姓,更不知父母家人。按例這樣的尸首要送去亂葬崗的,但聽得人說,他與你頗投契,說過幾句話——我還聽他叫過你字——你認得他么,是要把那尸首叫人送來,好好安葬,還是?”
趙大人微垂著眼眸,目光聚焦在那小小一枚荸薺上,沒什么太大的波動。
“我的確認得他,早些年在家中,見過他兩面?!?
他語氣輕飄,偏頭問:“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宋雋手指下意識抬起,要蹭一蹭自己鼻梁,被人抵住手指,喂進去一個甜絲絲的荸薺。
又聽趙大人問:“從什么時候開始查的?”
宋大人的手指被人捏著,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眼。
她嘆一口氣:“呃……”
她當時倒也沒想許多,只是官場上混跡久了,察覺出不對下意識就派人先去查了,沒尋出頭緒來才試探著來問上一問。
趙大人點點頭。
“我理解?!彼溃骸胺e累些落井下石的素材。”
宋雋掙扎著要找個借口,到底沒尋摸出來,嘆口氣,如實招了:“他過往生平已不可追,詔獄五年都沒留下什么記錄,也無人去探望過他,若非他命韌,只怕早一卷破席子扔去亂葬崗了。我請仵作仔細勘探了他尸首,沒什么傷口,生前仿佛是個讀書人,年歲約莫在四五十上下,和你父親大約是同輩人,余下的便沒再查出些什么。”
趙徵點點頭。
“不用太內疚。”
趙大人又削了個荸薺給她,熟稔地塞進人嘴里:“倘若那日是你被人叫了小字,我也會去查一查的。”
他繼續道:“那人是我父親幕僚,一直在我家府中隱居,偶爾與我父親清談,其余時候都神出鬼沒見不到人,我早些時候性子皮些,闖進過他院子兩回,因此他認得我?!?
頓一頓,他說:“你之所以查不到他過往生平,是因為他早些年的身家背景悉數被我父親抹去了,他乃罪臣之后,祖父和我祖父有些故交,因此被收留我家里,因從前體弱,故而見過的人不多,時日長久,再加上詔獄里磋磨來去,蓬頭垢面,也就無人認得了?!?
頓一頓,他嘆口氣,嗓音低沉了些許。
“五年前,那場叛亂,我父親出了事,他也沒了影蹤,我只以為他去云游了,沒想過,他被困在了那里。”
“我曾說待我出去也將他救出去,他說自己另有打算和去處,叫我不必管他?!?
趙徵眼皮垂下,嘆一口氣:“原來是這樣的去處?!?
“他早些年,身體那樣孱弱的一個人,也不曉得,是怎么在那樣的地方,撐那么久的?!?
宋雋默默捏這人手指撫慰他,卻被人反握住手。
“下次有這樣的事情,問我便是,不必再大費這種周章?!?
他說得認真,又塞一個荸薺進來。
宋大人咔嚓咔嚓嚼完了荸薺,搓著手,很真摯看他:“什么都行么,什么都能問么?”
趙大人也很真摯地看她:“私事行,公事我會裝不知道,就像殿帥你每次一臉純良地坑我一樣?!?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