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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這些時日累得夠嗆,鞍前馬后地伺候著嬌氣的小皇帝,還要承受那小孩子日漸古怪的脾氣,累得眼底發了青。
結果今晨一句話不合時宜,又把小皇帝惹得發惱,仗著她好脾氣,下了道古怪的圣旨,封了她的宅子奪了她的官職,要她自己去謀生活體驗民間疾苦。
宋雋心頭堵著氣,轉頭出門就扔了官服,原本只是鬧個脾氣,心里依舊計較著國事家事天下事,眼下嗅著熟悉的香,倒真是漸漸放松了下來,緩緩舒一口氣,手不自覺地牽上趙徵的衣袖,沉沉睡了過去。
只是她雖睡著了,心里卻還是忍不住想起朝里朝外的爛糟事來,以至于都入了夢。
她出身宋家,祖父家道中落,餓得快死的時候被太祖皇帝塞了塊餅子,從此忠心耿耿地跟上了太祖皇帝,鞍前馬后地替他打天下,大兒子戰死了二兒子上,兒子都死光了就孫子繼續上,最后家里斷子絕孫,只剩下宋雋一個小孫女,也被扔上了戰場歷練。
旁的小姑娘剛能捏著針繡個花花草草出來的時候,宋雋已經能握著刀舞得虎虎生風了。
那時候太祖皇帝已經死了二十年,天下太平四海遼闊,她祖父早年征戰四方,到老了不僅沒有兒孫承歡膝下,還落得一身舊傷。
就這樣也不得善終,太祖皇帝的兒子不靠譜,臨死留下一干爛攤子和才剛剛十五歲的小皇帝江子期,她爺爺拎著刀替小皇帝守宮門,攔住了亂軍也賠上了命,臨死攥著宋雋的手讓她繼續替他守著小皇帝,那年宋雋也才剛十八歲,憑著女子身入了朝堂,握著兵權替江子期守天下。
江子期越長越大,也越來越倚重她,偏偏這小孩兒這兩年不知犯了什么病,整日跟她起矛盾鬧別扭,今日她被奪官封府趕出朝堂,為的也不過是她替裴瑾說了句話。
——裴瑾出身寒門,年紀輕輕就考取進士官袍加身,宋雋頗欣賞他才情,日常兩個人關系也不錯,結果裴瑾不知怎么就被參了一本勾結朝臣、結黨營私,江子期惱火地扔了折子,要把他貶斥出京。
宋雋才一站出來,就連帶著挨了一通罵,然后落了眼下這么一個下場。
她抿著嘴謝恩,面上什么也沒有,心里不自覺涼了一半。
她扶持了江子期這么些年了,眼瞧著這人要能獨當一面了,竟就為了這么些小事兒,便就落了這么個羞辱。
宋雋心里清楚,這事情不過是江子期一時性子起來,用不著一兩天,她給個臺階,就能官復原職,然而心里頭到底還是不好受。
她這么想著,就在夢里被人用奏折砸了一下,連帶著把她從夢里驚醒了。
她不知何時睡到了趙徵腿上,那人正搖著扇子給她扇風。
宋雋瞥一眼天色,才發覺自己已經睡了這么久,黃昏日暮,金燦燦的日光映在趙徵身上,他眸光溫柔地望著她:“夢見什么了,眉頭越皺越緊?!?
宋雋沒吭聲,扶著他的手腕直起身子來:“今晚得閑么?”
趙徵抬一抬眼皮,瞥她一眼:“怎么了,阿雋想我了么?”
宋雋頭也沒回地朝遠處走,罵他一聲:“滾。”
她抬腿就走,輕飄飄的很是隨性,那破碗還是趙徵給她拿的,他垂眼捏著碗沿,手指瘦長,骨節分明,一身清肅俊朗,長身玉立、郎艷獨絕。
宋雋回頭看過去,見他站在日暮晚霞里,對著她一笑。
她心頭狠狠一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