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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靳的話音剛落,姑子們已經都驚呆了,吳郡世家第一人的陸靳竟然為這個卑賤的小姑子開了口。
“靳郎,她……她只是個旁支女,你怎么能幫她說話?”張家的一位小姑捂著胸口大聲道,滿臉的難過。
朱箐與顧蕓更是嫉恨得眼都紅了,顧蕓顧不得顧瑤的阻攔,指著顧沅道:“她是什么身份,也配彈奏絲桐!靳郎怎么能讓人給她取絲桐,她連讓你看一眼都不配呀!”
絲桐便是琴的雅稱,在這個時代,絲桐是器樂之中的君子,高遠的琴音也是高人雅士最為喜愛的,用琴來表達他們的高遠與豁達。故而絲桐不是尋常人能夠彈奏的,庶民之流連聽一聽的機會都難得。
姑子們惱恨地是顧沅竟然想要絲桐這等高雅之物,更惱恨陸靳居然為了她開了口,她們不信也不愿意相信陸靳會對這么個微賤的小姑起了興致。
陸靳卻并沒有回答她們,淡然地望著侍婢抱了絲桐來,擺放在顧沅面前,像是想要看看她究竟要如何。
朱箐看著那把絲桐,冷笑道:“你們急什么,便是給了她又如何,她難道還真能彈奏?”顧沅不過是個寄居在顧家不得看重的旁支姑子,從不曾習過琴技,又怎么可能會彈奏,如今這樣不過是自取其辱罷了!
張家幾位姑子這時與掩口笑了起來:“阿箐說的是,料想她也只是虛張聲勢罷了!”先前顧沅怒沉琵琶的一幕,讓人無法不驚嘆,這群姑子自然容不得她這樣在面前肆意而為。
顧沅看也不看他們,只是從廣袖之中伸出纖纖小手,在琴弦之上輕柔地劃過,琴音清麗悅耳,可見是精工而制的。
“不知沅小姑是想彈奏《游春》呢,還是要奏《秋思》呢?”朱箐這時打著團扇滿滿譏諷地笑道。
《游春》與《秋思》都是當朝琴藝大家之作,深受世人追捧,極為高雅清越,朱箐這樣說更是在取笑顧沅了。一時間,姑子們都捧腹大笑起來,連郎君之中都有不少難掩笑意,搖了搖頭道:“何必這樣為難一位小姑,取笑一番也就罷了。”
只是當顧沅手中的琴音響起之時,取笑之聲曳然而止。
那琴音起時高昂,錚錚然憾人心扉,恍若高山大河巍然而立,又如松風怒號令人瑟瑟,竟然心生懼意,眾人似乎已經被這樣滂沱而急促的琴音所驚憾,已經出了神,座中一位姑子手中耳杯里的酒已經灑出小半都不自知,怔怔望著畫舫窗旁,映著明月皎皎光輝,容光如玉出塵低頭撫琴的顧沅。
就在琴音至最高之處,聽琴之人的心已經緊緊懸住之時,忽而又婉轉低沉下去,自高山而下化為細流涓涓,如珠玉落入玉盤,如鳴泉飛濺山間,溫柔而明媚,眾人原本已經緊皺的眉頭此時也舒展開來,似乎已經聽到山澗清泉鳥語與溫暖的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