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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改裝車間里待了兩日,曹二牛從最開始的臨危受命到后來的恍然大悟,再到現在的感慨萬千,要說樓上那娘們兒對他可真不薄,這種翹著個二郎腿眼睛一閉一眨就一天的悠閑日子,擱哪兒找去?關鍵是這明顯混吃等死的節奏每月也是白花花的五千大洋啊!
就這小日子,簡直不要太好過。
當然,那娘們兒交代的事情曹二牛也沒敢落下,以他對于汽車的了解,在一個初涉中文大部分時間都在埋頭苦干的日本人那里偷師,不就跟玩一樣?關鍵是那日本哥們兒最后對這犢子還信任有加,險些到了稱兄道弟的地步,這讓成日被人當賊樣防范起來屁都沒學到的郭哥蛋疼不已。
郭哥這人實在,私底下也沒覺不好意思的問了句“這是咋個一回事?”曹二牛自然不會告訴他這是樓上那娘們兒早就設好的局,眼下在那位獨來獨往的日本哥們兒心中,他無疑就是一個靠著點兒關系過來打秋風的混二代。
這犢子演戲的水平可謂無師自通,是那種天賦秉異到能隨時面試過北影的牛人,起初裝著一副無所事事模樣有意接近人家又是遞煙又是買咖啡什么的還真心有點兒過意不去,但后來知道這家伙年薪過百萬,而且還欲求不滿時,便瞬間把這種好不意思扔進了臭水溝里。
就三個字——“憑啥啊?”
敢情咱們華夏老百姓的血汗錢都被這些外國犢子給掙走了?這樣一想著,明顯朝著憤青方向發展的曹二牛偷起師來那叫一個賣力!
簡而言之曹二牛在改裝車間里同樣混得不錯,唯一不明所以的老大對他毫無防備,其他的幾人還真沒敢拿這位可以隨意進出老板娘辦公室的家伙不當回事,所以這才半個月不到的時間,這犢子便很賤命的開始閑得慌。
勞累了大半年終于發現時間很充裕的曹二牛開始有計劃的充實自己,這犢子活到目前為止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讀完小學,所以十分艷羨那些帶著副金邊眼鏡兒張口就能中英文混在一句話里說的文化人。
那座距離維修廠七分鐘車程的圖書館曹二牛只去過一次,還是某次去銀行匯錢的路上無意間發現的,當時挺稀罕的以為發現了新大陸,就尋思著看能不能進去沾點兒書卷氣,可這一進去后這犢子便開始念念不忘了,里面的書真他娘的多啊,還是那種隨便看不用花錢的書,這讓信奉有便宜不占非君子的某個犢子狠不得將里面的書一股腦兒都全都塞進自己肚子里,同時很沒出息的想著,估摸到那時候自己總能算個文化人兒了吧?
幾乎每天一包硬中華外加一杯星巴克終究不是無用功,雖說這錢是樓上那娘們兒自己掏的荷包,但帶來的利益卻是直接落在了曹二牛身上,反正尋思著做戲也得做足,畢竟他現在扮演的可是一個游手好閑的角色,真要整日待在車間里反而容易引起懷疑,所以各種機緣巧合、在樓上女人默認以及日本老大的許可下,這犢子每天只需上半天班即可,下午倒成了自由時間。
曹二牛不是阿樂,沒有嗜睡的毛病,每天睡覺的時間絕不會超過8個小時,這是從小養成的習慣,對他來說睡覺是件挺不劃算的事情,畢竟這匆匆幾十年過完后,總能睡個飽不是?所以自從得到這份特權后,幾乎整個下午都泡在圖書館里。
這犢子看書很繁雜,從沒有挑食的習慣,自認也沒那個挑三揀四的資格,對于心中無墨的他來說,任何一本書看完后都能有所啟迪,這種瘋狂的求知欲也讓他對于這個世界的認知成幾何倍增。
這天,給日本哥們兒打了半天下手的曹二牛正尋思著趕快去吃完午飯,昨天看的那本《平凡的世界》中孫家兩兄弟故事一直縈繞在他的腦子里,感觸頗深,準備下午去圖書館把剩下的那點兒看完呢,可誰曾想一輛噴著黑色啞光漆的m3很不合時宜的從車間門口開了進來。
一般來說像這種不懂規矩的家伙大抵撈不到什么好臉色,可看到那位亞麻色發型的青年從車上下來后,原本朝著門外走去的幾人立馬停下了腳步,郭哥第一時間笑嘻嘻的迎了上去,就連不在食堂用餐準備驅車離開公司的日本佬也湊了上去。
看得出來,這位將一輛好端端的寶馬m3打造成黑不溜秋模樣的家伙必定是個大主顧。
曹二牛瞅了眼這位“熟人”,早知道跳槽到改裝車間指定能碰上面兒,但不想這么快就遇見了,當下也是一陣頭大,要知道這家伙對他的怨氣可不小。
對于這位沒事喜歡出門揣把家伙什兒的狠人,曹二牛是下意識的想要敬而遠之的,可事與愿違,偌大個空曠廠房里就那么幾個人,想不讓人注意到都很難。
“喂!那誰,說你呢,過來把車洗一下。”
趙一了瞥到曹二牛的那會兒同樣微微楞了下,這種小人物的人生軌跡自然得不到他的關注,夏初蝶沒對他說,唯一剩下的那位知道二人結過梁子的趙唯唯也得到過某人囑咐,所以確實挺意外。
突然感覺氣氛有些不對頭,郭哥瞅了眼曹二牛,又望了望趙一了,顯得有些不明所以,笑著提醒道:“趙少,洗車是在隔壁,要不我幫你開去精洗一下?”
要說趙一了與郭哥也算熟人,平時見面也沒什么趾高氣揚的態度,心情好的時候還能散根兒市面買不到的香煙,可今個兒卻如同吃錯藥了一般,冷冷道:“難道我不知道?”
郭哥顯得有些為難,任誰都看得出來這家伙在故意找茬兒,可偏偏找茬的這位還是那種身份頂了天的主兒。
曹二牛注視著那張隱隱透著點兒期待的面龐,表情陰晴不定的好半響,最終還是低下頭深吸了口氣,但很快便抬起頭來,漏出八顆潔白的牙齒,道:“洗車是吧,好咧,這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