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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不是休沐嗎?師兄還有公事要忙?”看吧,某人就是不知道轉(zhuǎn)彎。
陸寄語塞,無奈道,“你不是住在陳儉的府上嗎?難道他就沒告訴你大同戍卒叛亂的事?”
“告訴了。”顧謙老老實實點頭。
“你沒忘了自己的身份吧?”
“沒有。”宣大一線的監(jiān)察御史嘛。
“眼看平叛大軍就要開拔,你不去整理行裝,還有空在我這里閑聊?”
“我的隨從已經(jīng)在整理了。”更何況既然大軍開拔,那肯定會耽擱一些時日,畢竟軍械、糧草都需要時間籌措的。
陸寄看顧謙滿不在乎的樣子,登時把涌到嘴邊的提醒咽了下去,邊塞苦寒,他倒要看看這家伙怎么挨過去。
兩人不咸不淡地坐了一會兒,顧謙本想從陸寄的口中多打探出一些大同叛亂的情況,無奈陸寄口風很緊,壓根兒就不接他的話茬,眼看著日頭越來越高,馬上就要到留飯的時刻,顧謙眼珠子一轉(zhuǎn),心說是在陸宅蹭一頓飯呢還是蹭一頓飯呢。
正想著美事呢,外面卻疾步走進來一個小旗,看見顧謙在座,小旗腳步頓了一下,旋即走過去小聲對陸寄說了些什么。
陸寄神色慎重的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你先去,我隨后就到。”
見陸寄是真有事要忙,顧謙也不好再賴下去了,他站起身拱了拱手,道:“師兄有事要忙,謙就先告辭了。”
陸寄點了點頭,眼看著顧謙要出廳堂的大門,猶豫了一下,還是低聲說了一句,“去大同后,要多聽多看少說話,更不要隨便站隊。”
嗯?顧謙詫異回頭,陸寄這是什么意思?
待他想仔細詢問兩句,陸寄卻擺了擺手,疾步出門去了。
雖然陸寄冷面冷心,但是他不僅救過自己和小虎的命,還大方的給過一塊錦衣衛(wèi)的腰牌,由此可見,此人并不像傳聞中的錦衣衛(wèi)那樣酷辣無情,再說顧謙也并不像同時代的文官那樣自矜身份,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所以他對待陸寄的態(tài)度就比較隨意,也存著平等相交的意思。
陸寄大約也是感覺到了他的善意,所以才按捺著性子接受了他的友誼吧?要不然人家一個正五品的千戶,怎么能隨隨便便和一個七品文官稱兄道弟的?
哪怕這世道文官比武官矜貴,也不代表隨便一個人就能入得了陸本安的法眼
。
顧謙懷揣著滿腹的疑惑回了陳宅,他事先已經(jīng)和陳儉提過陸寄對他的救命之恩,所以登門拜訪是再合適不過的事了,陳儉并不認為他和陸寄有多么深的交情,故而并沒有深問。
顧謙也并沒有把陸寄的警示之語告知陳儉,他還沒有摸清陳儉對待錦衣衛(wèi)的態(tài)度,而且直覺告訴他,陸寄告訴他這些也是擔著風險的,出賣朋友的事,顧御史還是不屑做的。
“據(jù)我得到的消息看,恐怕兵部左侍郎章源會擔任總兵官,帶兵平叛。”陳儉向顧謙透露了自己剛剛得到的消息。
“章源?”顧謙剛進京,連兵部侍郎的面都沒見過。
“嗯,”陳儉點了點頭,道:“章侍郎之前就負責宣大軍務,是位簡在帝心的能臣,他今日上疏請以重兵平亂,圣上當時沒允,下朝后卻將他單獨留下,其中可是大有深意啊!”
“可是你不是說李錦是因為克扣士兵糧餉,導致幾名士兵凍餓而死才爆發(fā)的嘩變嗎?”這時候只要發(fā)足了餉銀,并好生安撫,士兵們沒了鬧事的理由,叛亂不就好解決了嗎?顧謙的心里始終是同情弱者的,身為一個和平時代長大的新青年,他實在無法想象怎么會有保家衛(wèi)國的士兵被活活凍死、餓死。
“許巡撫也上疏請求圣上開恩,只懲首惡,不罪脅從,并請戶部速發(fā)糧餉,以解士卒的怨氣。”陳儉頓了頓,繼續(xù)說道,“只可惜朝中主張安撫和主張鎮(zhèn)壓的兩派吵成了一團,暫時還沒有結(jié)果。”
“可是圣上獨獨留下了章侍郎。”
主撫和主戰(zhàn)兩派吵得再兇都沒有用,嘉和帝已經(jīng)表明了態(tài)度。
陳儉嘆息一聲道,“許閏林在奏疏上說只要給他糧餉,一個月之內(nèi)兵患必除,可以眼下的形勢來看,恐怕事情會再生波瀾啊!”
“既然許巡撫保證能平亂,為何今上卻執(zhí)意要出兵?”這不合邏輯不是嗎?
“自然是有人在圣上跟前吹了風,”陳儉壓低了嗓音,低聲道,“李錦是嚴首輔推薦上任的,他惹出了亂子自然要有人收拾,更何況,兵部尚書葛清泰前些日子病得很重,恐怕要因病致仕,你說這個時候章侍郎會怎么想?”
不想當尚書的侍郎不是好侍郎,他當然想更上一層樓了。
“可是也不能拿國家大事當成他晉身的資本啊!”顧謙雖然能理解,但是卻不能茍同。
“所以你的麻煩來了。”
“為何?”
“身為宣大一線的監(jiān)察御史,你是支持溫情安撫,還是支持強兵鎮(zhèn)壓?”陳儉問道。
“能兩邊都不選嗎?”
陳儉笑了,仿佛在笑顧謙幼稚。
顧謙蹙起了眉頭,登時知道自己陷入了怎樣兩難的境地,難怪陸寄警告他不要隨便站隊,原來因由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