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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謙陪在老夫人的下首,看到徐媽手里牽著的孩子,虎哥兒已經四歲了,個頭敦敦實實的,小臉上更是像個紅潤的大蘋果,一看就知道被照顧得不錯。
“虎哥兒,到爹爹這里來?!鳖欀t沖著虎哥兒招了招手。
虎哥兒抬頭看了看徐媽,又看了看揩淚的顧老夫人,扭捏地轉身抱住了徐媽的大腿。
“這孩子,怕是認生了?!鳖櫪戏蛉丝丝劢?,溫聲對虎哥兒說道,“虎哥兒來,到祖母這兒來,來見過你爹爹?!?
旁邊徐媽也哄道,“小少爺,是老爺回來了,快叫爹爹呀!”
聽到最熟悉的兩個人都在柔聲勸自己,虎哥兒怯怯地轉過頭來,見虎哥兒眼里沒有一絲熟稔,仿佛自己只是個從未見過的陌生人,顧謙鼻頭一酸,不顧形象地蹲下身來,輕聲喚道,“虎哥兒,我是爹爹,你不認識我啦?”
虎哥兒懵懂的眼睛與男人平視,看到男人眼里滿滿的愧疚和心疼,幼小的心靈中突然涌入一股暖流,也許他還對祖母口中的爹爹有些陌生,但是小孩子的直覺告訴他,這個人很疼他,不會對他不好。
“爹爹。”虎哥兒咧嘴笑了。
“哎!”顧謙臉上的喜悅乍然爆開,一點官老爺的架子都沒有,伸手把虎哥兒抄了起來,高興地舉過頭頂轉起了圈圈。
“爹爹,飛高高,飛高高!”虎哥兒開心地叫道。
“好,飛高高,飛高高……”顧謙使足力氣舉著虎哥兒飛了兩圈,樂得虎哥兒咯咯地大笑起來,一直注視著父子倆的老夫人見狀笑了,“好了好了,先歇一歇吧,晃得我眼睛都暈了?!?
顧謙聞言,逐漸放松力道,慢慢悠悠地停了下來。
“爹爹,怎么不飛了?”虎哥兒見抱著他的大玩具不使力了,著急地抓了抓顧謙的衣領,催促道,“還要飛,虎哥兒還要飛!”
“好了虎哥兒,你爹爹累了,讓他先歇一歇?!崩戏蛉耸疽忸欀t把虎哥兒放下來,無奈虎哥兒剛剛飛了高高,正是與顧謙親近的時候,聽了祖母的話不僅不下來,反而依在了顧謙的肩頭,緊緊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
“娘,兒不累,兩年不曾與虎哥兒親近了,自當好好陪陪他。”說著,輕輕撫了撫虎哥兒的腦袋,虎哥兒立即湊過來與他拱了拱頭。
虎哥兒自幼喪母,又是由祖母和徐媽教養長大的,小小的孩童正是精力旺盛的年紀,平時怕他磕著碰著,老夫人和徐媽總是像老母雞一樣護著他,不許他碰這碰那,是以虎哥兒比起同齡的小孩子來,總是少了幾分膽氣。
顧謙看著乖乖倚著自己肩頭的虎哥兒,愛憐地笑了,成長中的小孩子不能缺少成年男子的陪伴,受過現代教育的顧謙更是知道,父親在孩子成長中的重要性。
可惜薛玉娘英年早逝,自己又因為公務在身不能親自陪伴照顧孩子,顧謙看著老母稚兒,只能無奈地嘆息了一聲。
如果能謀到一個好職位也就罷了,可是這次他要赴任的地方在宣府,不僅邊關苦寒,更有韃子犯邊,實在不是個適合老人和孩子居住的地方。顧謙不是沒想過辭官,可是得罪過嚴首輔之后,他的名字已經在嚴派掛上了號,當個小官,在徐派的護持下還能生存,一旦辭官歸隱,那些想巴結嚴首輔父子的官員們,分分鐘就能要了他的命。
從前的顧謙從來沒有想過想保住一條命都這么艱難,更何況還有老母稚兒需要護佑,無論如何,他都不能輸,一旦輸了,不僅他的小命不保,恐怕老夫人和虎哥兒也不得善終。
“寬兒,你想什么呢?”見顧謙眉頭緊鎖,老夫人不禁擔心道。
“沒什么,”顧謙抬起頭,踟躕道,“娘,兒已得了新的敕令,要趕赴宣府擔任巡關御史一職,邊關苦寒,兒又是初初上任,公事尚未上手,恐怕還不能接娘和虎哥兒與兒團聚啊。”
“原來是為這個,”顧老夫人笑了,“你在外好好當差便是,你年幼喪父,咱們娘倆相依為命,娘不也帶出了一個光宗耀祖的探花郎?娘當年能帶大你,自然也能幫你帶大虎哥兒,我兒實不必為瑣事擔憂。”
看著顧老夫人平和中透著堅毅的面孔,顧謙深感慚愧,誰說女子不如男,能被這樣一位母親教養長大,是原主,也是他的幸運。
用過了豐盛的晚餐,又與老夫人一番長談之后,顧謙帶著虎哥兒回了房間,徐媽聽聞他要帶虎哥兒過夜還有些不放心,她不自覺追出去兩步,卻被老夫人攔住了,“他們父子經年不見,就讓他們好好親近親近吧?!?
“可是小少爺夜里離不了人……”
“他們是親父子,寬兒又是個穩重的,你還怕照顧他不好自己的孩子?”
徐媽默然,訕訕地退到了一邊。
摟著虎哥兒小小軟軟的身子,聽著他那些稚嫩的話語,顧謙不由得失笑,為了哄虎哥兒睡覺,他不知道編了多少小故事出來,幸好他和原主的知識儲備夠豐富,這才沒有在兒子面前露了怯。
虎哥兒的長睫毛不時的煽動,很快就困得睡著了,看著緊緊攥著自己衣襟的小手,顧謙的心里忍不住涌上一陣酸楚。
自小沒了娘,爹又已經離魂而去,這個孩子的命運不能說不孤苦,顧謙撫著孩子安靜的睡顏,在心中暗暗發誓,一定要對這個孩子好一點,再好一點。
在租賃的小院里享受了兩天天倫之樂,顧謙就不得不告別慈母愛兒,再度踏上了前往京城的旅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