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姬鋒這下聽明白了。“你是說，我們擋住武修明，讓薄顏率夷州水軍從天津衛(wèi)登陸，直搗黃龍拿下京城？”

“恩。”姜云應(yīng)道：“小弟思來想去，這是唯一可以盡快解決戰(zhàn)事的法子。京師才是大周心臟，拿下京師，這事就成了。余下的，可慢慢處理?！?

“辦法是好辦法，只是。。。”

姬鋒沉吟一聲，面露為難之色。無論是姬明宣和姬啟運，還是他姬鋒與這兩人，無論鬧成怎樣，即便打得天下大亂，終究是自己家里的事，是皇室內(nèi)部的問題。無論誰勝誰負，大周依然還是那個大周，唯一的區(qū)別只是當家做主的人換了一個而已。

他要北上，陸熏率軍幫忙，姬鋒自然是求之不得的。可無論他和姜云的關(guān)系有多好，對他有多放心，也沒有叫來鄰居幫忙搜自家屋子的。萬一出點問題，這就不是天下大亂這么簡單了，改天換日都不無可能，如此他豈非是姬家的罪人？如何面對歷代先皇。

“大哥似有疑慮？”姜云見他面色不太自然，不由開口問道。

“不若。。?！奔тh略帶猶豫地說道：“不若讓薄顏從上?？h登陸，去取河南府，夷州軍力強盛，抵擋武修明那五十萬大軍當更有把握。如今朝廷空虛，兵力盡在關(guān)中，我江南之眾便可直接北上攻打京城，這么安排豈非更為保險？”

聽了這話，姜云才明白姬鋒究竟在疑慮什么問題，說白了吧，是防著自己一手呢。不過他也沒什么不滿的，這很正常，毫無防備才奇怪了。因為姜云的一系列安排，的確讓他難以放心。

蜀王反，姜云是堅持先平蜀地，五軍都督府這才大軍開拔西進，此刻正在敘州府對持，等于說蜀地和江南的梁子結(jié)下了。蜀王謀反，他和姬啟運的矛盾也不可調(diào)和。此刻又要姬鋒北伐，讓他和姬啟運徹底撕破臉皮。這么一來，三家互毆，天下大亂，豈非夷州入侵大周的最好良機？

若非姜云知道自己沒打過這種主意，連他都會忍不住懷疑自己的動機，姬鋒有此疑慮，再正常不過了。姜云也很是無奈，他不曾多言，只長嘆一聲，說道：“大哥的安排的確更為妥當，只是這么以來，就會有一件事，是你無論如何都繞不開的?！?

“何事？”

“姬啟運那個皇帝，當如何處理？”

“。。?！奔тh不是笨蛋，只在剎那便理解了姜云如此安排的動機。不錯！對姬鋒來說，他可去京城，陸熏去不得?？赏瑯訉λ麃碚f，陸熏可去，他卻去不得。

出兵的借口已經(jīng)尋好了，是除奸佞，清君側(cè)的兵諫。對于皇帝，他對外還是一如既往的擁護，目標僅是周昂一黨，要進諫皇帝知錯就改，除掉周黨，還朝廷一個朗朗乾坤而已。于情于理，于天下于百姓，姬鋒都可以理直氣壯，這個借口雖也有造反嫌疑，但畢竟還是占著道德倫理高度的。

出兵了，也打下了京城，然后呢？誅滅周黨輕而易舉，再不是什么問題。可周昂一死，也就宣告著他的“兵諫”完成了。余下該做的事，就是向皇帝請罪，讓大軍退出京城返回江南，然后等待皇帝的處置，這才是“兵諫”的合理過程，這才是他的忠臣體現(xiàn)。至于姬啟運是否肯原諒他，無非說明他是否是個賢君而已，真要殺他，也合情理。

繞這么大哥圈子，付出這么大的代價，就為了走一場秀？這簡直就是笑話！莫說姬鋒不肯，就是他麾下這些將領(lǐng)士卒，也絕不會有一個同意的。人家冒著死全家的風險跟著他干，最后全家死了，好處半點沒有？天下有這個理么？

故而殺入京城的目的和結(jié)局都只有一個，奔著皇位，奔著天下去的。那姬啟運又該怎么處理？繼續(xù)當皇帝肯定不行，關(guān)不行，放更不行，唯有殺?？稍捰终f回來，能殺么？這是最不行的一個選擇。

兵諫兵諫，打入了京城，殺了皇帝，這還叫兵諫么？沒有比這更規(guī)范的造反了。

能出手的只有陸熏！夷州偏遠，易守難攻，且其軍力強盛，根本無懼任何對手。她殺姬啟運根本不會有任何負擔，完全可以在入城后，暗中把一切都處理妥當。等天下大局已定，他姬鋒率江南大軍進入京城后，皇帝已因“意外”死去。他心中可以悲痛，可以盡情悲痛給天下人看，但事過了也就過了。

國不可一日無君，皇帝死了，自然得再扶一個皇帝。屆時京城在自己的掌控之中，扶保父親登基為帝，合情合理。

想到這，姬鋒也不得不承認，姜云的安排是唯一可行的法子。但這終究是個難以抉擇的事，屋內(nèi)沉默了許久，姬鋒這才勉強應(yīng)了下來。不是他想應(yīng)，而是事情到了這個地步，他已再沒了退路，不應(yīng)也得應(yīng)，否則先前的所有安排全得打了水漂。更何況以他對姬啟運的了解，此番一旦平定蜀地叛亂，下一件要做的事一定就是削藩，他就是想太平，都只怕沒這個機會。

見他應(yīng)下了，姜云也不由松了口氣。“大哥可還有其他疑慮？”

“有還是有一個。”想了想，姬鋒道：“你既已有此安排，當初為何堅持要與蜀王開戰(zhàn)？若是五軍都督府不曾出動，我們堅守河南府便不會有任何問題，勝算大增。可如今。。。僅憑十萬要抵擋五十萬，且沒有天塹可守，我實在沒有多少信心。況且。。。”

說到這，他眉頭蹙得更深了，擔憂道：“大軍一旦出動，金陵空虛，所留兵力不足三萬。若是平南王姬偉明心向朝廷，率軍來犯，金陵能否守住其攻勢，實難預(yù)料。風險太大了，一個不慎便是滿盤皆輸?！?

姜云也很是無奈，搖頭道：“沒辦法，風險便是回報。若是都督府大軍不曾西進，曹華便可與孫霖合兵一處。一旦朝廷告急，武修明兵出汜水關(guān)，關(guān)中朝夕便會淪陷，說不得眨眼間便會吃掉急于回救京師的那五十萬京畿營。這五十萬大軍若失，即便我們拿下京師，也無法短期內(nèi)平定蜀地。”

長嘆一聲，姜云最終下了結(jié)論。“所以我們得保住武修明，待拿下京師，勸降他便不在話下。屆時都督府大軍，我江南軍，京畿營，以及夷州軍便能聯(lián)合起來圍剿蜀地，近百萬大軍，任憑曹華能耐再大，也絕難抵擋。如此，則天下可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