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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肆是放肆了些。”項蓉目光微微一閃,道:“不過陛下正可借此機會把周昂辦了。五軍都督府正在敘州與蜀軍纏斗,補給全仰仗金陵,姬鋒的態度還是很重要的,陛下不妨。。。”
她話還未說完,姬啟運便輕聲笑了起來。“皇爺爺當初就曾教導過朕,天下誰都會犯錯,只有皇帝不會。蓉兒,朕知道你的意思,是想要朕借坡下驢,認個錯,辦了周昂,但朕卻不能這么做。周昂是皇爺爺任用的,皇爺爺故去之后,朕登基當了皇帝,不曾立即辦了周昂,他當官時日雖短,卻也經歷了兩朝,他若是奸佞,那任用奸佞的皇爺爺和朕。。。豈非就是那個有眼無珠的昏君么?”
這就是所謂的“為君之道”?自古以來不就有“知錯能改,善莫大焉”的說法么?項蓉對姬啟運的邏輯實在有些無法理解,明明知道錯了,卻非要自欺欺人的一條道走到黑。周昂這官當的如何,還需姬鋒去說?整個朝廷誰人不知誰人不曉?在她看來,認這種錯非但不會掉面子,反而大快人心,能大大增加朝廷的凝聚力。有這等好處,自己這傻男人卻。。。哎。
項蓉心緒復雜,面色陰晴不定,姬啟運卻未發現她心中所想,反而頗為沾沾自喜道:“所以朕絕不會錯,周昂能除,前提是出于朕的意思,絕不能出于他人的進言。看來此事急不得,待平定了蜀王之亂再說吧。”
“那這封奏折?”
姬啟運聞言,略一琢磨道:“封還吧。”
想了想,終覺不妥,項蓉又道:“陛下,您可考慮清楚了。這封奏折一旦封還,那便意味著您不承認周昂是奸佞之臣,那么他的所作所為您就只能替他背下。蒙侍郎的案子,又當如何處理?”
姬啟運微一愣神,便道:“先暫且關押著吧,不審不判,待平定蜀王,解決了周昂朕再釋放他。”
唉!項蓉無聲一嘆,她雖說不上來原因,但心底總覺得留著周昂就是個禍害,指不定會鬧出點什么事來。心頭那抹不詳的陰霾始終揮之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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漠北,圖錫。
徹頓白有孕已有一段日子,因小腹微微隆起,這模樣實在不太好見人,她本打算將自己鎖在屋內,靜心養胎,待生出個大胖兒子再考慮別的事。奈何樹欲靜而風不止,這不,麻煩又上門了。
她在屋中一番倒騰,翻箱倒柜之下總算尋到了一件往日里不常穿,略顯寬松的衣裳套上,本想用腰帶束縛一下,但唯恐傷了孩兒,一番猶豫之下只得放棄。轉而讓樓曼給她尋來一件斗篷,這副裝扮倒與格林有幾分相似,徹頓白打量了自己一眼,這才施施然走出了房門。
依然是那間會議廳,氣氛依然嘈雜。這次不但四王齊聚,就連十二大巫都一個不少地在席間落座。徹頓白還不知發生了什么事,但見此陣仗,也知出的事定然不小。
巫王赫連博的故去,對匈奴政局影響不大,但薩滿教卻出現了極大的變故。除了包括格林在內,堅定擁護自己的四位大巫之外,其余八人無不開始了肆無忌憚的奪權,以便增加自身在教內的影響。各種矛盾自然是少不了的,往日里一旦見面,那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模樣,讓徹頓白見了就想笑。
可現在呢?再看看這群人,竟然滿臉肅容,罵罵咧咧的竟生出了幾分同仇敵愾。
“喲喲,這是怎么了都?”徹頓白一臉微笑從門外走入,徑直走向自個的主位,一屁股坐了下去。她沒忘了將椅子向后挪出一些,免得擱到了肚子。
“拜見大汗。”眾人瞧見她,不約而同地起身行禮。
這陣勢倒是讓徹頓白有些不太習慣,四王里除了勇武過人,智商不足的前親王巴克塞,其余三人向來是一副陽奉陰違的模樣,如此規規矩矩的行禮,當真少見。她立刻抬手說道:“都坐,說說吧,出了何事?”說著,她話鋒一轉,又道:“不過本汗有言在先,若是又想征伐周廷,就不必說了,周廷那邊本汗已有安排,暫時不可妄動刀兵。”
“的確出了件大事,不過與周廷無關。”坐親王博額率先開口道:“本王領地以西,有五小國臣服匈奴,常年納貢,并舉國信奉薩滿教。但在去年,從更西的地方來了幾個色目人傳教士,妄圖在諸國傳教,誘引其民信奉什么狗屁上帝。五國王室如我匈奴一般只敬天地,不拜鬼神,自然下令將這些人都驅逐出境。可誰知,傳教不成,對方在數月前竟派遣大軍二十萬東征,妄圖以武力強迫諸國臣服。”
“二十萬大軍?”徹頓白聞言,頓時收起了那漫不經心的表情,愕然道:“西方也有如此強大的國度?”
“不錯。”博額凝重地頷首道:“據說其名凱撒帝國,國君叫弗朗西德·凱撒二世。國土甚為龐大,甚至不下于周廷。”
徹頓白面色微微一變,西方有不少色目人組建的國家,這她是知道的。可根據先前的了解,那都是如一盤散沙的弱邦小國,何時出現了如此強大的國度?
“諸國不敵,求救于本王,得到消息后,本王立即派遣了六萬大軍西進救援,奈何。。。”博額老臉一紅,頗為尷尬地說道:“吃了一場敗仗。”
打輸了?徹頓白有些不太相信,匈奴鐵騎的戰力她很清楚,色目人她也見過,難以想象自家的軍隊竟然會輸給這些黃毛猩猩。人吶,就是這樣,在大周人眼里,匈奴是不開化的蠻夷,可在匈奴人眼中,金發碧眼的色目人壓根就是沒進化完全的猩猩。于大國來說,高人一等的心理是不可避免的。
“雖吃了敗仗,但本王也得到了不少情報。”博額整了整面色,繼續說道:“西方許是礦產極為豐富,那二十萬大軍,有三成都是鐵騎,是真正的鐵騎。無論人馬,皆有厚厚的鐵片鐵甲所包裹,沖鋒起來便如一股洪流般勢如破竹,難以抵擋。步卒中的重甲步兵,身上的鎧甲頭盔也遠比周廷士卒裝備的厚實。弓箭難以射入,的確非常棘手,搏殺能力不遜于我匈奴大軍。”
說著,他那略顯蒼老的臉上出現了一抹憤然之色。“這些尚是其次的,在敵軍之中,有十八個傳教士,他們自稱是教廷的大主教。也不知使了何種法子,讓他們祝福過的士卒,當真變得悍不畏死,力大無窮,且刀槍不入,戰陣之上可說以一當百,兇悍異常。這種神奇的力量,絕非世俗人可以擁有。”
“你的意思是?”
博額稍稍沉默片刻,忽地一咬牙道:“大汗,戰爭已經來臨,且非尋常戰事,此乃圣戰!事關薩滿教之存亡,本王懇請大汗立即起兵,正式向凱撒帝國宣戰,命十二大巫隨軍征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