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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時,徐繼業留下后軍三萬駐守大營,親率十五萬大軍出營御敵。重慶府外,蜀地天軍業已列陣而待,徐繼業遠遠看去,心中便覺有異,這些方陣著實單薄了些,曹華麾下兵馬足有大軍二十萬,怎么瞧都不會是眼前這些。那么剩下的可能只有兩個,一是曹華已暗中抽調部隊前往陳倉協助漢中精銳攻打武修明率領的京畿營,二是他誘使他徐繼業出營,帶上人馬設伏去了。
徐繼業越想心中越是不安,忙傳令下去,命左右兩營小心戒備,不得擅動。同時命前軍緩緩向前,一探敵方虛實。就在傳令官尚未離開之時,蜀地天軍正中方陣忽地散開,躍馬奔出一人。他似全然不顧自身安危,勒住碼頭,以渾厚的嗓音高聲喊道:“請魏國公上前搭話。”
數十萬大軍相持的戰場極大,那人即便已行至兩軍陣中,徐繼業仍看不清他長相,不過聲音似乎有些熟悉。他略一沉吟,便要驅馬上前。身后諸將忙開口勸阻道:“徐帥不可,恐防有詐。”
“無妨。”縱橫沙場數十載,徐繼業這點魄力還是有的,擺手示意無礙,雙腿一夾馬腹,如箭般沖入陣中。待走進之后,徐繼業方才認出,來者竟是蜀王姬明宣。蜀王親赴戰場,那曹華又去了哪里?見此,徐繼業疑竇更甚。
姬明宣卻沒他這么復雜的心思,戰場的運籌帷幄,沖鋒陷陣本就不是他的職責。他上下打量了徐繼業一眼,接著雙手抱拳道:“陣前無法全禮,還望國公爺海涵。”
“王爺。”徐繼業面色淡然,同樣抱拳回禮,接著說道:“先皇方逝,殿下便舉兵反叛,此舉不但大違忠義,于孝道也大大不符。若此刻懸崖勒馬,尚還來得及,請王爺三思。”
姬明宣聽到這話不覺好笑,他這是依照慣例,想要游說徐繼業一番,卻不想自己尚未開口,他倒先游說起自己來了。姬明宣搖頭失笑道:“國公爺此言大謬,本王舉事實非為了個人野心,乃是為宗廟社稷。姬啟運身份存疑,如何能登基大寶?大周自太祖姬發建國,已歷兩千余載,各代帝王鞠躬盡瘁,耗盡心力放使國運昌隆,民心歸附,本王若坐視姬家江山落入外人之手,呵,這才是天大的不孝!”
徐繼業老臉浮起一抹冷笑。“殿下若指認定王,老夫也不便多言。但當今陛下無論相貌,心性,都與已故太子如出一轍,滿朝文武皆非盲人,殿下此言。。。未免太過自欺欺人了。”
自欺欺人的也不知是哪個?說姬啟運和姬明輝容貌相似,這還說得過去,心性相同?簡直滑天下之大稽。他姬明宣的確有野心,對皇位日思夜盼,但他對已故的兄長卻是心服口服,若是兄長未死,他絕不會動那同室操戈的心思,心甘情愿當一鎮藩王盡心輔佐兄長。可那姬啟運。。。在他看來,這個侄兒連兄長的一根腳趾頭都比不上,此等廢物,如何有能力坐擁天下?
姬明宣和姬明誠這兩兄弟關系普通,但無論是蜀王還是吳王與已故太子之間,感情是極深的。當初得知兄長死訊,姬明宣失聲痛哭,暈厥數次。可也就在那之后,他就馬不停蹄開始為今日籌備。兄長稱帝天經地義,兄長既死,這龍椅自然該輪到他姬明宣來坐。
不過這一番交談,姬明宣也知說不動他,無奈一嘆,他抱拳道:“本王之心,天地可鑒。國共今日難查,本王并不怪罪,那便放手一戰,且看天命如何。”
兩人互視對方許久,接著同時勒轉馬頭,向各自陣中溜達回去。
大戰開始了!面對徐徐挺近的三萬大軍,蜀地天軍并未有任何避讓的打算,前軍方陣同樣向前挺進,長槍在后,盾甲開道,如洪流般的兩方士卒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蜀地天軍戰力在藩軍之中不愧是數一數二的,正面的對碰竟未落得絲毫下風。咆哮廝殺震天,那士氣極其旺盛,竟無半點叛軍該有的膽怯。見此情形,徐繼業眉頭不由一皺,心知今日恐怕會是一場惡戰。
想了想,他開口說道:“傳令,命左右兩軍騎兵迂回而進,無需交戰,只要吸引敵軍注意,使其搶陣散開,拉薄戰線,為我前軍突破創造機會。”
“傳令,弓箭手準備,于前軍之后,射其兩翼搶陣。”
“傳令,將后營火炮運至左右兩翼,散開,嚴防敵軍伏兵突襲。”
一道又一道軍令傳下,徐繼業也是相當無奈,大周有個不成文的規定,但凡內戰,除了攻城時可適當動用火器轟打城墻之外,兩軍對壘絕不能在交戰之前就率先炮擊。火炮在這個年代便猶如后世的核武器,威懾遠大于實際運用。一旦毫無節制的使用,于士卒性命傷害巨甚。打仗,講的是獲勝,而不是屠殺,士卒死傷太多會動搖國本,且會被千夫所指。
當然,和外族戰斗是沒有這個規矩的,比如匈奴,就萬萬享受不到這等待遇,兩軍交戰之前,他們往往就被一陣炮轟,打得個灰頭土臉,重逢接近之后方能反擊。
一陣廝殺,足足持續了一個多時辰,五軍都督府士卒自然是頗為勇武,而敵軍同樣毫無懼色,兩方膠著著,一時難以分出勝負。忽地,“轟”一聲炮響傳來,立于中軍的徐繼業心頭一驚,不由怒道:“何人下令開炮的?”
傳令官飛馬馳來,跳下后單膝跪地抱拳道:“稟徐帥,左軍前方發現大隊軍馬,正向我軍突襲。陶懷亮唯恐有失,命士卒開炮震懾敵軍。”
敵軍來襲?徐繼業策馬奔向高低,向左軍望去,果見遠處出現了一支人馬,數量約在五六萬人,悍不畏死地向五軍都督府左軍發起了重逢。那一塊塊方陣之中,赫然見到了赤色錦旗,上書一個大大的“曹”字。
是曹華!果然來了!徐繼業長長舒了口氣,心道來的好快啊!不過他心中卻未有絲毫慌亂,反而透著一股子喜悅。遇戰最怕敵人保留后手,一旦全力而出,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倒也就沒這么可怕了。
要來就來吧!今日就讓他瞧瞧,這個學生這些年來,究竟長了多少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