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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云現在的情況,自古以來便有很多話可以去形容。比如,屋漏偏逢連夜雨,又比如,福無雙至,禍不單行。
蝰蛇的毒液蔓延得極為迅速,幾乎只在眨眼之間,一陣眩暈感便襲上腦門,姜云感覺自己的胃中一陣翻騰,強烈的嘔吐感讓他不由自主地彎腰干嘔了幾下,卻沒吐出什么東西。沒有水,干燥的烙餅難以下咽,他已經兩日不曾進食了。
對面的蝰蛇將身子扭成S型,猩紅的信子在嘴外來回擺動收縮,那雙冰冷的眼睛滿是警惕地看著身前巨大的人影。
媽的,咬了不算還敢瞪我?待不適感稍稍褪去,姜云不由怒從心頭起,惡向膽邊生,不管不顧地伸手便將那畜生抓了起來。忍受著又被咬傷一口的疼痛,他咬了咬牙,雙手將那射猛然拉直,接著朝著它柔軟的腹部狠狠一口便咬了上去。
蛇腹柔軟,卻韌性十足,但凡牙口差上一些都難以咬穿。姜云幾乎是使出了吃奶的勁,在大牙不斷的摩擦下,那蝰蛇猛然一陣抽搐便軟了下來。帶著濃重腥味的液體順著皮膚的破損處緩緩流入姜云口中。他則毫不客氣,似乎還嫌蛇血流淌的太慢,貪婪地不斷吸吮著。
蛇血入肚,那腥臭味加之毒液反應,讓姜云一陣反胃,險些嘔吐出來。他趕緊拋開那已無利用價值的蛇尸,雙手緊緊捂著嘴,盡力平復這嘔吐感。
許久之后,不適感漸漸消失,久違的體力似乎又回來了。姜云直起身子,抬手一瞧,手腕傷口處的黑青之色又深了幾分,他不由無奈一嘆。中毒越發深了,不過萬幸的是蝰蛇畢竟不是蝮蛇,毒性的爆發并不迅猛,還留給了姜云一些時間。許是一兩個時辰,許是半日,都說不準。但不管怎么說,以他目前的身體狀況,在無法接受治療的情況下,死是一定的,早晚而已。
將嘴邊的血跡擦拭干凈,姜云返身向石墩跑去。
翌日。
方雅清迷迷糊糊地睜開眼,茫然地環顧四周。不多時,神智極為迅速地回來了,因為她發現周圍失去了姜云的身影,目光所及之處,只剩下了她一個人。
這很反常!許是體力消耗太大,營養補充太少,又或者是天性如此,從兩人相見之后一連幾日姜云都很嗜睡。即便提前醒來,也絕不會離開她的目光范圍。而此刻,周邊空空蕩蕩,根本沒有半個人影。
他丟下我了?長期在爾虞我詐之中生成的本性立刻讓方雅清得出了這個讓她難以接受的結論。她慌亂地掙扎了一陣,將睡袋扯松之后,低頭咬開繩結,奮力鉆了出來。
“姜云!”在空曠的沙漠中,方雅清大聲喊了幾句,但卻毫無回音。
他真的丟下了自己!即便兩人最終都會渴死在沙漠中,但只要一日沒死,姜云都是她的依靠和希望,如今莫名其妙地沒了依靠,方雅清失魂落魄地退回石墩,靠著石壁緩緩滑落。她雙手抱膝,將自己縮成一個球型,心中冰冷的她似乎只有這樣才能感受到一絲溫暖。但心中的恐懼,卻在不斷擴大,如同一道黑影,似要將她吞噬。
為什么會這樣?或許別人說的不錯,夫妻本是同林鳥,大難臨頭各自飛,更何況他們現在根本算不上是夫妻。他為了求生,自己跑了倒也說得過去,畢竟少掉一個累贅,他能活下去的可能就多一分。
方雅清慘然一笑,但目光所及,卻讓苦笑立時僵在了臉上。
石墩角落處,姜云隨身攜帶的包裹正安靜地躺在那里,與她睡著之前一樣,似乎從未動過。方雅清眨了眨眼,立刻起身跑上前去,伸手將包裹打開。
一疊銀票,幾身極為素樸的衣裳,一套筆墨紙硯,還有。。。撂在一起的七八張炊餅。
干糧他沒帶走?不帶食物逃什么生?方雅清何等精明,立時就發現了不對。她半蹲著,在石墩赴京仔細地來回掃視著,又在她方才睡躺之處,睡袋后方不遠處有了新的發現。方才過于慌亂,心亂如麻這才不曾注意。
她跑過去,蹲下一瞅,首先注意到的是一張盞紙。墨痕點點,尚未完全干透,上頭只有簡簡單單的一句話——“我走了,好好活下去。”
他果然走了!方雅清又是一慌,喃喃道:“你走了,我還怎么活啊。”
緊接著,她又看到了另一個物件。
“這是?馬甲?”她伸手碰起,細細一瞧。那的確是一件馬甲,她覺得有些眼熟,仔細回想一番才記起,這不就是姜云穿在衣衫內的那一件么。
這馬甲完全由牛皮所制,材料與睡袋完全一樣,不過做工上卻極為精細,尤其是縫合處,都用極細且皆是的纖材密密麻麻地縫制在一起。馬甲似乎極厚,捏在手中彈性十足。
將馬甲打開,方雅清頓時聽到了細微的“咕咚”一聲,那如般的聲響讓她心頭一跳。她一番尋找,果然在馬甲內側的右胸處發現了一根細小的管子,上頭還用一條紅繩緊緊地栓合在一起。
“嗒。。。嗒。”解開紅繩后,方雅清難以置信地看到,清水正從管口處不斷滴落出來。“水。。。他還有水?”
她不敢相信!姜云先前的表現,讓她根本就不敢相信他居然還藏了一手,留下了這么多清水。整整兩天,姜云幾乎就沒喝過水,每次將睡袋遞給他,他總是說自己不渴,讓她喝。
不渴?怎么可能不渴!這種謊話根本沒有任何的說服力。天氣炎熱,加之不斷趕路,她自己都已經汗濕衣襟,可卻從未見姜云出過汗。方雅清知道,他的身體已到了極度缺水的狀態,根本沒有水分去制造汗液了。
說起來有些羞愧,姜云的情況方雅清其實非常清楚,可有時候她還是強迫自己加裝不知。就如前日一早,他走出石墩時見到姜云正在往包裹內塞水袋,方雅清說他偷喝,其實也就嘴上說說,半開玩笑而已。姜云擰開蓋子又重新擰回去的一幕,她瞧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