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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皇子只得將手里的竹筷放下,也不賣關(guān)子,直言道:“眼下已經(jīng)到了秋闈報名的時候,一般說來,你二哥今年會報名參考。”
琉璃聽六皇子說的是這些,輕輕舒了一口氣,應道:“的確。上屆爹爹是主考官,二哥堅決不肯參考,說是為了避嫌,將爹爹氣的揪斷了幾根胡子。”
琉璃說到這些,不禁就想起了三年前沈府的雞飛狗跳,忍不住輕笑起來,片刻才接著說:“你有所不知,二哥為人瀟灑自在,不喜束縛。十七歲那年,他借口不曾考取功名推脫說親之事,爹爹大怒,所以才興起了讓他科舉的心思。可惜,上屆圣上點了爹爹為主考官,他借口避嫌,逃了過去。如今三年已過,他已經(jīng)二十有一,我曾聽爹爹說,這屆的主考官內(nèi)定的是武英殿大學士閔大人,便是為了讓二哥說個媳婦,他也要押著二哥進考場。還說,甭管考中的是進士亦或同進士,都要他先娶親生子……”
六皇子看著琉璃臉上的溫暖的笑,心里的酸意一層層地漾了上來。
前世,他也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他有順他的娘,有寵他的爹,還有一個愛他的哥哥,甚至他比琉璃還多了一個疼他的祖母。所以,重生一世,他依舊張狂自大,滿懷自信,以為只要他不走岔路,幸福就會繼續(xù),卻原來一直是自己想當然。
前世登頂后,即便發(fā)現(xiàn)自己什么都不會,他也沒怨怪任何人。他想當然地以為,當初是因為自己張狂自大不想學,所以沒人教,可實際上,事實根本不是這樣的——重生之后,他屢次嘗試,才恍然大悟,不是因為他不想學所以沒人教,是因為沒人教所以他不能學。
想及此,六皇子周身的暴虐氣息重了幾分,突覺琉璃那對泛笑的大眼睛有些刺眼,他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一手掩住琉璃的眼睛,一手將琉璃摟在懷里,他低嘆一聲,落寞從他身上一層層的暈開。
琉璃一愣,不知道六皇子犯什么神經(jīng),想掙扎卻猶豫了,她將雙手搭在他的后背,輕拍了幾下以示安撫,只因她能感受到他在傷心,而她不知道為什么。
良久,只聽六皇子將未來鋪展在她面前:“閔言煋那老頭,活不過這個月底,主考官的帽子,又落到了沈閣老頭上。你二哥在這一屆一舉奪魁,一門雙狀元,本是喜事一樁,可卻被文官猜忌,官途……”
流離忍不住打斷六皇子,問道:“閔大人若是身體有恙,如何會被點為主考官?”
六皇子的回答也簡單:“暴斃!”
琉璃想了想,閔大人年紀也不小了,腦溢血的可能也不是沒有。只是若果真如此,二哥緣何不退出?按照他的性子,即便報了名也會退出的,除非這一屆不能退出,可為什么不能退出呢?
琉璃正要問,就聽六皇子解釋道:“祖制:臨場更換主考官,參考名單需圣上親閱,不得退出,如退,終生不復錄。”
琉璃聽的目瞪口呆,張口問道:“這卻是為何,怎么……”
六皇子嗤笑一聲:“皇上親閱名單是為了安撫各地才子因臨場換主考官帶來的不安,這就是所謂的壓惶過圣目。若退出,不僅是對圣上的不敬,也會被懷疑為曾經(jīng)收買原主考官,品行有差。這些,也是我后來才知道的。”
不知為何,琉璃總覺得六皇子最后一句話帶了幾分咬牙切齒。不過這會卻不是追究這些的時候,她再次輕拍六皇子,道:“六皇子的心意,琉璃心領(lǐng)了。我明日就回沈府一趟,爹爹向來疼我,看在我的面子上,不會為難二哥的。”
良久,六皇子被琉璃拍的輕笑出聲,戲謔道:“民安三十二年,本皇子不過是個只會殺人耍橫的小子,你就不擔心本皇子所說有差,耽誤了你哥哥的前程?三年時間,雖然不長,可也不算短。”
琉璃見六皇子情緒穩(wěn)定下來,毫不留戀地將其推開,強言道:“駱小六,本小姐只是想用實際行動向您解釋十個字——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你可不要以為本小姐就此信了你!”
琉璃說完這句話,便沖著六皇子做了一個鬼臉,直惹得六皇子再次朗笑出聲,莫棄閣那冷凝而孤寂的氣氛才緩緩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