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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叫什么名字啊?”我隨口一問。
“喝酒的地方,喝酒便是了,問那么多做什么?”他舉步進門,行動帶風,廣袖峨峨,氣宇軒昂。
“也是。”我點點頭,進了門。
進了門見大家席地對座,推杯換盞好不風雅。賓客盡是廣袍緩帶,長發隨意披散,或用絹布輕輕系上,或用枝條輕輕一插,隨性灑脫。
若說世間最會享樂之處,便是這妖境。神魔二界壽數雖長,卻嚴謹刻板,子民生活著,沒多大的樂趣。仙族由人類修道飛升,大多清心寡欲,沒什么追求,最多弄弄景養養魚什么的。人族嘛,因壽命短暫,所求過多,往往汲汲營營,一生忙碌,開心之事不過十之二三,更多的時候不過是因為活著而活著,并無特別。鬼魂更是往來無定,既無根,也無談享樂。只有這妖族,壽數不長不短,欲求不多不少,才瀟灑淡然。
尊上似乎與掌柜相熟,兩相頷首示意便尋空位坐下,我隨他落座。尊上見妙妙因不敢落座呆立原地,便招手示意她坐下,妙妙看了我的臉色,我對她一笑,她這才落座。
不久,掌柜親自端了一只酒甕并一盤晶瑩剔透的藕荷色糕點上來。他手法嫻熟,將木碗分別擺在我們面前,又用木勺盛了一勺酒水倒入碗中。那酒水竟淡淡泛紫,流光溢彩,面上還漂浮著幾片苓幽花瓣。
掌柜不聲不響,斟過酒后便退了下去。我端起酒碗,剛想抿一口,卻不料尊上將碗伸了過來,要與我碰杯,我也就碰了上去,見他豪爽一笑,仰頭飲盡。我也低頭抿了一口,入口酸甜,很是好喝。于是乎一飲而盡,又舀了一勺。這時尊上忙擋住我的手:“這酒后勁很足,你慢些喝,吃糕點墊一墊。”
我點了點頭,放下勺子,去拈一塊糕點吃了起來。這糕點并不如旁的那樣酥脆,而是極為爽滑,入口即化,雖說并無什么味道,卻有淡淡花香在口中縈繞,沖淡了酒氣。
“這妖族的酒,果真名不虛傳。這酒叫什么?糕餅又叫什么?”我問著尊上。
“無名。”尊上五指托著酒碗,一派慵懶,隨手晃了晃碗中的酒,輕聲道。
我本以為會是頂頂風雅的名字,沒想到卻是這樣。轉念一想,這人人心中都自有一番風雅,若有名字,難免有人不盡意,不如不取名字,隨大家心中叫它什么。
我挑眉淺笑,只專心喝起酒來。
能靜下心來,是很不容易的事。
靜下來喝酒,似乎怎樣都不會醉。一甕飲畢,尊上起身交了酒錢,便拉著我離開。我此時心滿意足,走在街上,也是興致盎然。
大典結束,這街上才有了許許多多的妖。歌先聚集的妖族人俱是貴族血脈,所以個頂個的姿容絕艷,顧盼生姿。一張張臉看去,俱是賞心悅目,難怪陌夕傾城絕色,還是血統純正啊。
正四處張望行著,忽見前面走來一妙齡少女,少女手中拈著一枝苓幽,苓幽嬌艷欲滴,那少女更是人比花嬌。她媚眼如絲,纖纖細步,一雙桃花眼直直盯著我身側的尊上,我了然一笑,用手肘拐了拐身側漫無目的看景的尊上。
他不明所以轉過頭來,問道:“怎么了?”
我見那女子走近,不好說話,便用眼神瞟了瞟那女子來的方向。尊上抬眼看去,只見那女子正行至他身前,對他明媚一笑,將手中苓幽遞了過來。
尊上不明所以,伸手接過,繼而頷首以禮,欲繞過接著向前走去。還未等繞開,見那女子眸色詫異,柔聲道:“公子可有家室?”
尊上面色仍舊如一貫那般冷峻,低聲道:“并無。”
那女子又轉過身來對我一笑:“即便姑娘英姿清逸,妾亦有自信,不會做的比姑娘差。”
我聽此,想她是誤會了,連忙笑著回道:“姑娘誤會了,他是我堂兄。”
“那……”姑娘柳眉一皺:“那公子為何不請我飲茶?”
尊上一臉茫然,我也是如此。卻不想身后傳出一聲圓潤女聲:“以我妖地風俗,若收下姑娘所贈花枝,便要請姑娘飲茶的。”
我回頭一看,見是陌夕緩緩走來,身上還著著大典所穿的深紫廣袍,云鬢鳳釵,雍容華貴。她嘴上帶著溫婉大方的笑,停在我身側。
“既然你收了花枝,又無家室,便當請這位姑娘飲茶。”
陌夕對著尊上道。卻不料尊上劍眉一皺,將那花枝又塞回了姑娘手中。姑娘面色尷尬,滿臉通紅。這姑娘容色嬌艷,怕是未吃過這樣的閉門羹吧。
“令戈,你如此不憐香惜玉,拂了姑娘的面子,可并非君子行徑。”陌夕輕聲提醒道。
“我并不喜歡主動的女子,更不喜歡在大街上贈花的女子。”尊上一臉的義正言辭,趾高氣昂。那姑娘見此,面上實在掛不住,轉身便跑了,我連道句歉都未來得及。
“先走了。”陌夕淡淡說了句,語氣不佳,我才反應過來她也是曾經主動對尊上示過好,此番尊上說了這話,倒是讓陌夕沒了面子。
陌夕轉身便走,還未等我拉住她,便見尊上上前一步擋住她,道:“病還沒好利索,干嘛出來逞能?”
陌夕想默默掙開他的手,卻不料這衣服頭飾太過沉重,難免力不從心。尊上見此,將她頭上的鳳釵步搖拔了個干凈,一時她墨發如瀑,傾瀉而下。
“你這是做什么?”陌夕回頭嗔了一眼尊上:“也不知堂堂魔尊凈愛收些女孩子家的步搖是什么癖好。”
我是不知道這二位對步搖有著怎樣的過往,便與妙妙稍退遠了些,不打擾他二人講話。遠遠看著,心中暗嘆:“本是一對璧人,一個躲躲閃閃,一個焦頭爛額,造化弄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