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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愣。在夢回境中聽青鸞上神說過,這司槐江山懸圃的天神是英招,可偏巧我來時,英招無聊去巡避四海游玩去了,百年都未歸,所以還真沒在夢中見過面。據(jù)說上古神祗長得都有一番特色,今天見了這位天神,倒將我心中這番疑慮實實驗證了。
剛要開口,便聽那英招用渾厚嗓音道:“從魔界來的?”
我駭了一跳,想著這上古神祗果真厲害,在三十六天橫行無阻的我竟被一眼瞧出,不知如何解釋,低頭皺眉。
英招四蹄有力,踱步進了門,行走發(fā)出“咚咚”之聲,令我心中一顫。
他環(huán)視一圈,站在我身前,道:“為了來這,還學(xué)了些粗淺仙法。”
我心中又是一顫。
“你也能過忘川?”英招又問,忽又一笑,自己接話道:“也難怪,你是她的女兒。”
我一愣,抬頭看了他一眼,他眼中一派清明:“我活了幾十萬年了,這些把戲,瞞不住我的。”
我默了默:“我只是想來看看她,絕無惡意。”
“嗯。”英招低嘆:“當年不在,未能幫忙,頗為歉疚。”
我搖搖頭:“帝君尚且袖手旁觀,您又何苦自責。”
英招銳目逡巡,嘆道:“你在魔界長大,比在這好上百倍。青鸞小女娃,有遠慮啊。”
我方才聽懂,這英招原是將我認作青鸞上神的女兒阿浣了。不過眼下越解釋越亂,不如順水推舟,不要惹怒了這上古天神。
我也嘆了口氣:“自小在魔界長大,對母親的事知之甚少,好奇得很,這才偷跑過來看看。沒想到瞞不住您。”
“吾乃英招,司槐江之山并天帝懸圃,你那渾厚的魔道氣息,吾還是嗅得到的。”英招聲音低沉:“南望便是西昆侖,你母親原本為西王母座下三青鳥之首,當年吾徇于四海,將這槐江之山托付于你母親照看,未料她那幾百年間先后遇見了離淵與你父親,才招致那樣的結(jié)局。”
“原是這樣。”我點點頭,又順勢問道:“剛才神提到了離淵,是那前任帝君么?”
“是啊。那小兒命中不安分,偏要招惹魔道一族,終落了個兩敗俱傷,灰飛煙滅的下場。”英招貌似不喜離淵,又憤憤道:“幸青鸞慧眼識人,與他早早斷了情絲……”
“什么?”我大驚,青鸞上神與離淵有舊情?我竟未聽她提起過。
英招忙道:“是吾多言。”
“不,我想知道。”我忙道:“我想知道青……母親的事,可否請神細細講來?”
英招目有嘆惋,沉聲道:“吾并非親眼所見,也只是這山中走獸道聽途說,未必當真的。”
“無礙。麻煩了。”我起身行禮道。
“哎……”英招低聲道:“我是看著青鸞長大的,她自小聰慧,辦事穩(wěn)重,年紀輕輕便成了西王母座下首席,吾當時只是守懸圃的神獸,雖資歷久長,位份卻還不如山神。青鸞對我從來守禮客氣,我對她這小女娃也甚是喜愛。你有所不知,這西荒偏遠,自打遠古神祗相繼羽化之后,這西荒除拜訪西王母外更是無人問津。吾閑時無聊,常往四海游玩。別的小神小仙吾是看不上眼的,便將這槐江之山交于你母親照看。不料帝君駕臨懸圃巡游,時郎才女貌,你母親與帝君兩相傾心,便在這西荒花前月下起來。”
“那母親怎么未與帝君成婚呢?按理說母親位份不低,又是西王母座下首席,做帝后已是可以的了。”
英招冷笑一聲:“你母親是合適至極,卻不料那時妖界出了一樁事情。”
這我倒不知,便問道:“何事?”
“妖界上古混沌之時實屬神境,后趁黃帝與蚩尤大戰(zhàn)之機分了出去,可相通的北海之中,時有鮫人一族有所分歧,一派主歸神族,一派主歸妖族。鮫人莽直,便割地結(jié)界,分了神妖二境,這神鮫人一族自然掌起了看管神妖二界界印之事,屬上古神祗一脈。這鮫人族傳至那時已有數(shù)萬年,族中有人趁族長年邁,想以界印要挾離淵,爭司北海之權(quán)。老族長子女奮起反抗,無奈勢單力薄,求助于離淵。離淵派水兵相助,才止了禍亂。時鮫人族人損傷大半,離淵那時已有攻妖魔二界之心,為安穩(wěn)神妖界印,故欲拉攏鮫人族。新任鮫人族族長提議與帝君結(jié)為秦晉之好,帝君思慮再三,竟為允準,娶了鮫人族族女漾為帝后。待青鸞知曉此事,那花轎都快行到三十六天了。”
我冷哼一聲:“這離淵當真薄情寡性。”
英招笑道:“孩子莫氣,你那母親也并非任人愚弄之人。聞此消息,不待離淵解釋,便修書一封斬斷情意,此后再不來往。離淵婚后曾親身前來,被你母親一掌打落于忘川之中。”
“哈哈……未料想青……母親竟是這樣恩怨分明的女子。”我之前便覺得青鸞上神在夢境中被那離淵欺負的慘了些,聽了這件事,我方才解了氣。
“你也知道,這忘川之上,鵝毛不浮,縱使帝君再大的本事,憑一己之力也是無法上岸的。青鸞卻是自小天賦異稟,在忘川之中浮沉不阻,與在其他水域無異。待到她覺得解氣了,教訓(xùn)夠了,便將那小兒撈了上來。離淵失了臉面,氣急敗壞再未來過。”英招說著往事,卻越發(fā)神采飛揚了起來,料想他是久未說過這樣多的話,未有人聽過他這樣講故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