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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刻有人搶著問:“周小姐,你入行的時候要到處跑通告,替人暖場,比現在辛苦許多,當時你都沒叫過苦,為什么現在忽然說累了?”
周玥牽起嘴角,誰都看得出她笑得極其勉強:“也許是不那么年輕了吧。”
“很多知名歌手年紀大了,依然活躍在舞臺,麥當娜已近六旬,還在不停開演唱會,勁歌熱舞不輸當年。周小姐曾經說過要以她為目標,唱到不能唱為止,為什么忽然說自己已經不年輕這種話?”
周玥抿了抿嘴,記者在她開口前追問:“周小姐是不是被人排擠了?還是得罪了什么人?”
周玥笑容更加勉強,眼神開始躲閃起來:“怎么會?完全是我的私人問題。”
但場內已經開始議論紛紛,有人問她是否因為另一位女歌手風頭大盛,競爭不過,心灰意冷;有人問她是不是為了歌曲的網絡下載渠道分成和公司起了沖突,老板下令封殺;很快有人拋出更大的炸-彈:“聽說周小姐在集團的三周年慶上惹惱了宋小姐,徐總出手替未婚妻出氣,逼得你不得不退出娛樂圈以示道歉?”
周玥身子一震,睫毛顫個不停,她胸口劇烈起伏著,這樣異常的舉止誰能不注意到?短暫靜默后,現場頓時炸了鍋,安保人員幾次三番的示意肅靜,徒勞無功。
她抬起手抹了下眼睛,但眼淚卻越抹越多,梨花帶雨的模樣格外凄清,在眾人屏住呼吸的等待下,她終于哽咽著開口:“請不要隨意猜測。我退出娛樂圈,真的完全是因為私人原因。”
她這泣不成聲的模樣,誰會信?記者益發激動,各種尖銳的問題紛至沓來,周玥直接站了起來,被人護著往外走,發言人竭盡全力的讓自己的聲音在熱鬧如蜂窩一樣的會場里顯得清晰一些:“周小姐已經回答完所有問題。我公司尊重她的選擇,大家如果沒有別的疑問,發布會就此結束……”
宋棠關了視頻,ipad扔在一邊。一股惡氣堵在胸口,卻不知該如何發泄。
周玥真是天生適合在娛樂圈生活,她若是轉行去演戲,或許連影后都能拿到手。
全程否認所有猜測,但成功的讓每一個人都認定她的退出是徐茂動了手。
如此手段,宋棠不得不服。
可周玥到底是為了什么?
報復?先不說她這好吃懶做又貪財的個性是否豁得出去,她這場發布會只會為徐茂吸引一些八卦的目光,雖然現在記者追問不休,但幾個月后,熱度過去,連提起這事的人都沒幾個。
單純是為了惡心人的話,值得她舍下所有光環?用腳趾想,也知道這生意虧本到姥姥家了。
難道她瘋了?
宋棠苦笑著盯著吊燈,瘋子能把一個被逼放棄一切,又必須緘口不言的小可憐演得那么入木三分?
等徐茂回來問吧。她輕輕嘆了口氣,從果盤里拿了個蘋果吃著解悶,剛咬了一口,手機就響了,一看是孫靜姝打來的,嚇得她險些把嘴里那塊蘋果囫圇吞下去。
她加緊嚼了兩下,咽了,也不顧喉嚨被依然有些大塊的蘋果磨得生疼,接起電話:“媽媽?”
果然是最壞的情況——孫靜姝看電視,一打開,頻道就在放發布會的重播錄像。她怕得一邊哭一邊顫聲道:“棠棠啊……怎么辦……這下子誰都盯上你們了……徐茂就算疼你,也不至于因為一點口角就把人飯碗給砸了呀……”
嗚嗚咽咽的哭聲就像鋼絲一樣,不停的擦著宋棠的鼓膜,她頭昏腦漲,可這個媽媽太脆弱,連嚴厲點說話都不行,只能耐著性子勸:“有公關團隊在,這件事幾天就被壓下去,你別擔心了。還有這絕對不是徐茂做的,馬上要舉辦婚禮,他何必在這個關頭搞出丑聞?”
孫靜姝停下想了想,哭得更大聲:“你的婚禮會不會被記者搞砸啊?”
“怎么可能!聯姻是商業行為,能入場的記者都是有身份的人,那些唯恐天下不亂的狗仔根本進不來。”
孫靜姝哭著說:“你懂什么?我們孫家破產的時候,什么人都混進來了……”
宋棠頭都要炸了:“宋家就算不如以前,根基還穩著,徐茂的公司發展勢頭非常好。媽媽,你提孫家——”她生生把“是不是太不吉利”給咽了回去。
費了天大的勁,終于讓孫靜姝安靜了一些。宋棠讓她把電話交給陳阿姨,囑咐她別讓孫靜姝看到任何八卦新聞和雜志。
被記者擠兌之后又要承受孫靜姝的敏感多愁,宋棠實在累得慌,閉上眼睛,轉眼就睡了過去。
睡是一個人睡,醒來時發現身邊多了個人。那人一條胳膊繞過她的肩膀,一條腿跨過她的腰。做夢的時候都這么霸道,她有些哭笑不得,想試著把自己從他懷里抽出去,但他迷迷糊糊的動了動,胳膊一收,直接把她的頭按在了胸前。
宋棠實在渴得厲害,雖然徐茂眉梢眼角都是倦色,但她不得不把他叫醒:“放開我。”
他慢慢睜開眼睛,有些不情愿的松手。她下了沙發,給自己倒了水,喝了半杯,剛想放下杯子,一只手從她肩后伸過來,從她手中拿過杯子。她回頭一看,他仰起頭,一口氣把杯中剩下的水喝光了。
他嘴唇剛離開杯沿,就驀地低下來,吻住她的唇。又濕又涼,但很快灼熱起來。她有些透不過氣,不由自主的抓住他的衣袖,身體隨著他的吻一點一點的酥軟下來。
他輕撫她的頭發:“棠棠,我和宋楨通過電話,你受委屈了。”
“還好……”他見多了大場面,卻如此疲憊,今天應付的提問只會比她遇上的更刁鉆。她滿心的委屈在看見他眼里的血絲時全部化成了心疼,不禁抬手摸了摸他微微皺起的眉心:“那些記者都說了什么?”
“和問你的那一套問題差不多。”沒有證據的揣測,駁斥回去輕而易舉。這女人關心他到了嚴重低估他的地步。他有些哭笑不得,捏了捏她的臉:“你對你老公有點信心,行不行?”
真正讓他煩心的是李家人的態度。周玥在國外華人圈也頗受歡迎,她退出娛樂圈的新聞幾乎立刻傳到大洋彼岸。叔叔姑姑和弟弟弟妹們都打電話來“關心”他,也不知是不是故意把那條傳言信以為真,有人嘆息他下手太狠,有人調侃他成了老婆奴,有人勸他注意影響。他一邊冷笑一邊聽,這一家人精力都用在內斗上了,挑撥離間互相傾軋是一把好手,公司的正事上卻沒多少手腕,所以,李東明雖然對他不聽話的態度恨得咬牙,卻依然在內心認定他為李家的繼承人。
李東明自然也找過他,老人如此精明,自然不會信那些傳言,但他替宋棠全力撐腰的那一幕,無疑徹底斷了老人對他另娶世家妻子的期望。面對祖父的雷霆大怒,他只簡明扼要說了兩點:
一,即使不談感情,宋棠也是宋家的女兒,他不撐腰,就是向眾人公布他對這個未婚妻不滿,聯姻的誠意被懷疑,后果難以預料。
二,順利扎根,李氏想進入國內市場就方便許多,李東明如果撤資,不利于公司發展。
其實,他沒遇上真正的危機。只是和他真心孺慕的祖父一板一眼的談利害關系,他覺得很難過。
宋棠皺眉:“那你怎么一副累得要死的樣子?”
“沒什么,打了幾個越洋電話。”在她驚訝的張開嘴時,他拇指食指捻住她上下唇,合上,“但我已經全部解決了。我餓了,你也沒吃東西吧?”
宋棠看看窗外,天已經徹底黑了,樓宇和街邊的燈光閃爍著,昭示著夜生活的開始。
“總在小區的餐廳吃東西,做得再好也有些膩味。我們去外面吃吧。”徐茂補了一句。
宋棠想了想,問:“去吃什么呢?要不去張叔叔那里喝粥?”
徐茂道:“店已經關了,他們忙了這么多年,現在空下來,就到處玩。今天他才發了朋友圈,人在泰國呢。”
宋棠遺憾的嘆了口氣:“好久沒喝過了呢。”
“以后有的是機會。”
“那去哪兒呢?去普通的餐廳還不如在小區吃呢,至少這里不用地溝油。”她忽然想起重要的事,臉色一沉,“去外面還容易被發現。周玥的事情鬧這么大,誰知道會不會遇上狗仔。”
徐茂微微一笑,雪白的牙齒在燈光下一閃:“我已經聯系過那些媒體的頭兒。指使他們的人,我已經找出來了。他們可以自己選邊站隊。不過不管他們收不收手,如果學不會禮貌,我也就不禮貌了。”
宋棠不由得打了個寒噤,徐茂回國之后表現得謙和有禮,又非常低調,那些人恐怕忘記了這個人的出身。
不過,指使他們的人是誰?直覺告訴她,不會是周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