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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苦楚,根本不是辛苦能概括的。
但他一個字都沒和宋棠說。博取同情是陳念遠這樣的貨色愛用的招數,他不屑。他需要她的尊敬,崇拜,依戀,不需要憐憫。
“還好,爺爺一直替我撐腰,我學東西又快,站穩腳跟并不難。”
她用力在他背上擦著:“你就嘴硬吧。別人我不知道,李萱這種人,絕對踩過你的。你比我更不愛服軟,她整你肯定整得很兇。”
徐茂一笑:“她?她那點手段,算了,都不配說是手段,只是花招而已。現在她在爺爺面前也只能討好我。”
“你爺爺不在呢?”
“躲著我。你見過她單獨來找我嗎?”
宋棠也笑了。她繼續給他擦身,但是眼睛閃啊閃的,時不時瞟他,嘴唇抿起又松開——只差在臉上寫“我還有好多問題想問”。
“等會兒給我按摩一下。”
她皺起眉:“你得寸進尺了啊。”
“伺候得好,我就適度滿足你的好奇心。”
她果然來了興趣:“什么叫適度滿足?”
“你問的問題,我選擇性的回答。別瞪我,我心情好的話,也許會多解答幾個。”
宋棠早就對他這幾年的經歷十分好奇,這個人,幾乎可以用脫胎換骨來形容,而李家內部暗潮洶涌的事,她也有所耳聞。豪門爭斗一向是八卦的熱門選題,她不能免俗。
她耐下性子,給他洗得特別認真,把他當成了脆弱又珍貴的文物,仔仔細細的清理,拋光,打蠟。徐茂走出浴室的時候干干爽爽,香噴噴的,舒舒服服的上床躺好,腦袋擱在她肚子上,半閉著眼睛享受她的服務。
伺候文物的手,伺候人也不成問題,徐茂覺得肩頸被她揉得像一團軟泥,幾乎融化在她的掌心。他需要的就是這樣的自在與溫存,什么從容,優雅,大氣,就像被供在玻璃柜里的水晶獎杯,漂亮是漂亮,但卻冷冰冰,硬邦邦的。
李東明罵得沒錯,他就是在選女人這方面沒什么出息,但他要這出息做什么?
他眉梢眼角都舒展開來,懶洋洋的樣子,就像壁爐前睡覺的貓。宋棠輕咳一聲:“現在你心情好不好?”
徐茂“嗯”了一聲。
“你怎么這么快就在李家站穩腳跟的?”
“……這么多年的事,我要說多久才說得完?”
“你概括一下嘛,說最關鍵的。”
“本事不夠的時候就忍,時機到了再出手,出手要狠,一點情面都不要留。”
“就這些?”她十分失望。
徐茂慢悠悠的說:“你說要概括,我覺得我概括得很好。想聽詳細的?等我出院再講吧。”
“你出院還早呢!反正每天無聊,就當給我講故事打發時間了不行嗎?”
“不行。”
“為什么啊?”
他抬起眼皮,自下往上看著她的臉:“我的手段實在高明,你絕對會很崇拜我,尖叫著過來擁抱我,但我肋骨還沒好呢,你一抱我就疼。為了身體,我不能和你講。”
她狠狠磨牙,冷笑:“是啊,茂哥這么厲害的人,怎么不留在國外執掌家業,反而回國從頭開始呢?還得靠聯姻拉關系。”
徐茂臉色立刻一沉。
宋棠有些懊惱。她圖痛快,說得太不客氣。
“你就這樣看我的?覺著我是窩囊廢,被趕走,還在你面前裝逼?”徐茂坐了起來,冷淡的看著她。
她心慌,囁嚅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你是不是這個意思,我還是看得出來的。”
宋棠是真的后悔這樣直接的揭人傷疤,她訥訥道:“對不起,是我不對。其實我也不了解情況,這些也都是從別人那里聽的……”
“知道是小道消息你還拿來說事?”
“對不起……”她被他盯得頭皮發麻,恨不得拿被子裹住腦袋。
有什么說什么,一點話都藏不住,這也太沒心計了。徐茂益發嚴肅:“禍從口出,你已經吃過虧了,還不吸取教訓?”
她嘴唇顫抖起來,許久才低聲道:“因為……這里只有你,我就松懈下來了。”
徐茂立刻心軟了。
見她抬起手迅速抹了下眼睛,他托起她下巴一看,眼圈都紅了。他不由得捧起她的臉,湊過去在她眼皮上親了親:“在外面一定要管住嘴。”
她吸了吸鼻子,點頭。
他撫著她的臉,凝視著她的眼睛:“我真想留在李氏,沒人能趕我走。董事會那些叔叔姑姑折騰的把戲,對我沒法造成實質性的影響。是我自己不想干了。”
宋棠愣了。
“包括爺爺,我也瞞著的。說實話,我出走的最大原因是他。”
“你爺爺不是一直給你撐腰嗎?”
“是,但他并沒有真正信任過我,或者說,他根本沒法信任除了他之外的任何人。”徐茂道,“他是李家唯一真心對我好的人,又對我有再造之恩,所以我不想和他斗法。但我也不想被控制,所以我出來單干。”
“你是想向他證明,你可以獨立的成就一番事業,讓他放心?”
“如果我出來創業,只是為了在他面前證明自己,那還是被他牽著鼻子走。我是為自己打算,明白嗎?”他不由得看向她消瘦的身體,他功成名就,才能更好的護著她。
他說得越多,她越覺得自己境界低,羞慚得紅了臉:“對不起,我不該胡說,惹你生氣。”
“你這是什么表情?同情我?”
她輕聲道:“你太不容易了。”
“這又有什么?我脫離了控制,自己的公司發展得很穩,已經成功了大半,你別用看小可憐的眼神看我。”徐茂捏住她的臉,“你應該崇拜我。”
她“噗嗤”一聲,笑了。
他重新躺下,枕著她的腿,把她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肩上:“再揉揉。”
“你真把我當丫鬟使喚啊。”她不滿的說,但還是依言替他揉按肩頸。他閉上眼,神經在她的手指下一點一點的放松,不知不覺睡了過去。
她停住,怔怔的盯著他安詳的睡容。
他厭惡被人左右,她也一樣。
數年前,宋如龍忽然對她示好,主動送孫靜姝去國外治病,關心她的生活,言語里流露對這些年虧待她的悔意。畢竟是自己的父親,她雖然怨他,但在他表達出的父愛面前,又輕易的原諒了他。
他把她接到身邊,給她錦衣玉食,帶她出席各種場合,她過得很愉快,直到她湊巧聽見他醉酒之后對情-婦吐出的真言——她長得不錯,培養成名媛之后,可以拿來和其他名門聯姻,鞏固宋家的地位。
她不想當籌碼,哪怕這樣做可以得到大多數女人夢寐以求的地位和財富。她和宋如龍撕破臉,徹底失去金錢支援,不得不四處接活,費盡心血的修復文物。
她很累,但她從來沒有后悔過自己的選擇。可是她最后還是逃不過聯姻的命。
徐茂這么痛恨被人左右,卻不讓她自由選擇想要的生活。
她很難過。
徐茂不缺睡眠,略微打了個盹就醒了過來。他沒有立刻睜開眼睛,細細體會著初醒時微微朦朧的感覺。窗戶開著,風吹動樹葉,沙沙輕響,她的手還放在他肩頭,掌心暖洋洋的,但是沒有動作。
“趁著我睡覺就偷懶?”他故意逗她。
她不吭聲。
他支起身子一看,她也睡著了。
他慢慢的把病床調平,讓她躺好,自己側躺著,胳膊肘支著床,出神的看著她的臉。她在睡夢中也微微皺著眉,夢見什么了,這么不開心?
他猜測著,忽然一愣。
一滴淚毫無征兆的從她眼角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