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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萱臉色更加難看,她把那本雜志隨意一放,譏諷的看著宋棠:“我知道三小姐是有脾氣的人,不過你也太看得起你自己了。把你踩下去?我踩你干什么?能給我帶來名還是利?當我這么閑呢。”
宋棠耐性被耗盡,何況徐茂不在眼前,她用不著顧忌他的身體,昨日舊怨加上新仇,刺激得她立刻爆發:“你踩我不是為了得到好處,只是你面子上過不去。你才是太看得起你自己了,你是千金小姐,認為出身不如你的人都該討好你,讓著你,誰不買賬你就懷恨在心。”
李萱惱羞成怒,連大小姐的矜持都拋下了,尖聲道:“你胡說八道
!是你做錯了事還擺架子,也不想想你有什么資格這樣驕傲——不是我大哥要娶你,你連這個圈子的邊兒都摸不上!”
宋棠抿緊了嘴。
李萱覺著自己拿捏到她的軟肋,嗤笑一聲:“我真為大哥不值。為了你差點丟了命,你卻在外面丟他的人。他剛剛還不讓我叫醒你,說你病剛好,身體虛……我忍得難受才沒告訴他你做的好事,你不配他體貼。”
宋棠一直打量著手指被割出的傷口,等她說完才緩緩抬起眼皮,雙眸之中卻并沒有她預料的羞恥驚慌或者逃避之類的眼神。宋棠眼眸極黑,和徐茂如出一轍,這樣深的瞳色,冷冰冰看人時如同一潭深水,讓人遍體生寒。
這女人哪兒來的氣勢?李萱還沒想通,就聽見宋棠不疾不徐的說:“你錯了,我姓宋,只要我愿意拉下臉討好爸爸,貴圈我早就混熟了。”
李萱怔了怔,“呵呵”的冷笑幾聲。
“我不覺得成為你們所謂的圈內人有什么好驕傲的。當然,估計你認為我只是吃不到葡萄說葡萄酸。我說這個只是想告訴你,我不會因為你姓李,就會把你高高供起來。你說我的一切都是徐茂給的,對,但如果你們不是他家人,我昨晚不會這么客氣。”
李萱“哈”的笑出聲:“你客氣?你看我和爺爺那眼神……不,說看不準確,是瞪。”
“你對我說那么沒教養的話,你爺爺還這么護短,我沒有理論,還主動退一步,這不是客氣?”
李萱連假笑都裝不出來了,陰沉沉的盯著她:“你是害了我大哥的人,我們沒把你打出去都不錯了。”
“這件事雖然因我而起,但真正害他的人是陳夫人,你們要打人請找準對象。還有,我知道我欠他的,用不著你幾次三番提醒。他對我發脾氣,瞧不起我,我受著。但我只欠他一個人,不欠你爺爺也不欠你,你們沒資格像徐茂那樣對我。就這樣。”宋棠沒心情和她再扯,對齊菲道,“我才起來,還沒吃東西,你陪我去?”
她說得李萱還不了嘴,齊菲也覺得面上有光,愉快的說:“我請你去一家法國餐廳h很棒的,離這里也不遠。”
“好。”宋棠看著她的提包,“有沒有帶巧克力之類的?我怕低血糖。”
“只有牛奶糖。”齊菲翻出一包糖果遞過去,覷了一眼臉色發青的李萱,壓低聲音說,“就該這樣,和這種人講風度,她只會得寸進尺。”
宋棠撕著包裝紙,湊近好友耳邊道:“還是要謝謝你罵醒我,要不我還想著盡力周全,憋屈死了。”
她們竊竊私語,李萱雖然聽不清內容,但也知道不會是什么好話。她第一次受這些“下等人”的氣,纖細指尖微微發顫,在宋棠她們經過她身邊時,她冷笑:“你配不上大哥,又在我們面前擺架子,你難不成覺得能嫁給大哥,我們就必須把你當寶貝?”
還真是沒完了。宋棠轉身面對她:“我沒這樣想。你們當然可以看不起我,但我也有不高興的權利。難道被鄙視了,我還要賠笑說你們說得真對……”
李萱氣得抓起手邊的小花瓶,手一揚,把水潑到了她臉上。
齊菲勃然大怒:“你干什么呢
!”
門被推開,李東明走進來,見到劍拔弩張的三人,目光在宋棠淅淅瀝瀝往下滴水的頭發上頓了頓,又看向李萱手上尚未放下的花瓶,臉色一沉:“怎么回事?”
李萱眼圈一下子紅了,剛張嘴,卻被齊菲厲聲喝住:“裝什么可憐!你給我閉嘴!”
“你!”
李東明冷冷道:“萱萱,你動手了?”
“爺爺,你不知道宋棠說了些什么話……”
李東明道:“那你告訴我,她說了什么?”
李萱道:“她說……她說……”她心有些發虛了,宋棠是很不客氣,但并未侮辱人,即使李東明寵她,這次也不會支持她的行為。
“看來她說的話并不值得你不顧身份的去潑水。道歉。”
李萱咬著嘴唇,從喉頭發出一聲壓抑的嗚咽,拿起包包大步跑出病房。小趙連忙叫“李小姐”,正欲跟上,卻被李東明叫住:“隨她去。”
“萱萱被慣壞了,這次是她做得不對。宋棠,你別和她一般見識。沒必要和她吵架,她說什么,你別理會。”李東明道。
宋棠抹了一把濕透的臉:“如果她不是主動來挑釁,我當然不會理會。”
李東明道:“我會教育她。你先去換衣服吧。”還是那種很溫和,但一個字都不想和她多說的態度。
宋棠也不想和他打交道,回到病房內間找自己的換洗衣物。
齊菲當面見識了李家人的態度,早就氣得七竅生煙。等宋棠消失在門后,她走到李東明面前,忍無可忍的開口:“李老先生,我有幾句話想和您說。”
李東明看她一眼:“請講。”
“你們對棠棠的態度實在過分了。她確實沒她姐姐出眾,但她有你們說的那樣一無是處?”
“齊小姐對宋棠的友誼,我能理解,但宋棠確實欠缺一個有身份的女人應該具有的素質。”
齊菲冷笑:“我知道,你嫌她不夠從容優雅,也不會應酬,還容易緊張。但這些并不是什么大錯,她也在努力適應新身份,你至于把她批判成那樣?”
李東明淡淡道:“訂婚已經這么久了,宋棠還這樣,她的適應能力實在沒法讓人滿意。她很聰明,只是不用心。”
“她已經盡力了,何況……”齊菲咬牙,“這婚姻又不是她求來的,她拒婚,宋家不同意,她都買了去日本的機票準備逃婚了,徐茂卻早就把自己的人安排到機場,要把她截回來。他還在孫阿姨面前胡說八道,棠棠害怕刺激了她媽媽,才答應這場婚事的。她沒搗亂就不錯了,你還想讓她充滿積極性?”
李東明眉毛一動:“徐茂逼婚?”
齊菲當律師,察言觀色的本事不低,一眼就看出他更多的是對宋棠的不滿——如此優秀的孫子提出聯姻,她竟不識抬舉。她噎得難受,不想說話,就點點頭。
“抱歉,如果我早知道,絕不會讓那混小子做這種事
。但木已成舟,聰明人應該接受現實,這樣才能真正為自己打算。”李東明不想再和齊菲討論這個話題,“我會和徐茂談談,讓他收斂這無法無天的脾氣。齊小姐也和宋棠好好聊聊,你是個明白人,她這小家子氣的個性不利于她的發展,為了她自己的事業,多應酬多認識人,她的路才寬廣。”
齊菲聽他說完,已經眼圈發紅:“李老先生先別忙著瞧不起人。棠棠性格確實有缺陷,但這是誰造成的?她以前走在街上,大半人都要回頭看她,要不那位高高在上的陳念遠怎么會主動找她表白?可你的寶貝孫子居然翻窗進她家里,對她做了禽獸不如的事!有幾個女人承受得了?更何況棠棠那死人爸爸對孫阿姨就那樣,她從小做惡夢做到大,最怕自己也遇上那樣的男人——可她還真遇上了!她心理治療多少年,吃過多少藥,才能像正常人一樣生活。她變得害怕陌生人,討厭應酬,拼命收斂氣場恨不得把自己變成隱形人,這都是徐茂作孽的后遺癥!你們覺得她配不上徐茂,可是明明是徐茂配不上她!”
李東明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小趙臉色蒼白,好一會兒才結結巴巴的說:“齊……齊小姐……那件事……有原因的……茂哥本來不會……”
齊菲忍無可忍:“本來不會?但他就是做了!少和我說什么原因!不管什么原因,他都不應該對棠棠施暴!”
“可是,你聽我說,我……茂哥他……”
“沒什么好聽的!強-奸就是強-奸!”
李東明抬手阻止小趙:“我來說。”他看向齊菲,“徐茂以前是真喜歡宋棠。為了她,他去找那位扶持他的大佬,請求脫離組織。按照幫會規矩,他要挨二十下鞭子。大佬本來打算把他培養成接班人,聽他說要走,氣得要死,讓人下死勁的打不說,鞭子上還裝了小刺。徐茂太想宋棠,挨過鞭子沒回家,吃了鎮痛藥就去找她。他看到了什么?宋棠和陳念遠抱在一起。”
齊菲暈血,一想象徐茂被帶刺的鞭子抽打得血淋淋的慘狀就有些發懵,聽到最后一句時,她說話不由得結巴:“不是這樣。那天棠棠低血糖沒力氣,她是想推開陳念遠的。”
李東明諷刺的笑了笑:“她這樣和你說的?那好,我問你,為什么陳念遠穿著她送的襯衫?”
齊菲愣了:“什么襯衫?”
“她沒告訴過你?也對,她應該沒臉說。徐茂找她要生日禮物,她說宋如龍扣了生活費,暫時沒多余的錢。徐茂就把身上大部分的錢給了她,讓她隨便給自己買什么,剩下的給她零花,他不喜歡找人借錢,手頭緊到吃了半個月饅頭和方便面。第二天他手下告訴他,宋棠進了一家男裝店,買了件挺貴的襯衫。他當時真的很高興,還專門去店里試穿,想看看禮物穿在身上是什么樣子的。但他生日那天,宋棠說下公交車的時候忘記拿了。他也沒怪她,但那天晚上,他看見陳念遠身上穿著一模一樣的襯衫!”
齊菲臉色也開始發白:“怎么可能。棠棠才不會送陳念遠東西,說不定是陳念遠自己買的呢!”
李東明冷冷道:“兩千多的國內所謂名牌,陳家少爺自己是不會買來穿的。再說,徐茂追過去問了,陳念遠親口說,是宋棠送他的。”
齊菲喃喃道:“棠棠不可能做這種事……”但她拿不出證據,徐茂和李東明如此驕傲,不會編造這種謊話。
“徐茂把宋棠當成命,宋棠背叛他,他精神崩潰了。”李東明眼中滿是傷感與疲憊,“他吃的鎮痛藥是道上某個所謂前輩給的,止痛效果立竿見影,但是……是一種軟性-毒-品,服藥者受到刺激,會極度亢-奮到失控的地步
。如果不是這樣,徐茂平時一根指頭都舍不得動她,怎么會做出這種駭人聽聞的事?”
他轉身,不再看齊菲:“對一個女孩子施-暴,確實是畜生行徑。你和宋棠恨他,理所應當。但對于我,我永遠記得在路邊撿到我孫子的時候,他滿身血,哭得崩潰的樣子,讓他變成這樣的人,叫宋棠。”他停了停,淡淡道,“我不想再說這些。宋棠進去收拾這么久還沒出來,齊小姐去看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