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令嘉卻沒動,只怔怔盯著傅承致唇齒開合,還有半明半暗光線中的俊美的輪廓。
“我那時猜想你應該有一個幸福的家庭,因為你長了一張沒有憂愁的臉,看起來不需要為任何事情發愁擔心。見過你之后,我甚至有些理解沈之望了,被愛包圍長大的人,就像一座燈塔,會是所有孤獨的人共同的光源,吸引他們向你靠近。這一切都要感激你的父親,我曾經以為這樣的特質在失去他的庇佑后或許會消失,但很意外,經歷完所有的事情,你仍然和從前一樣……”
這樣的坦誠讓令嘉吃驚,也害怕,傅承致盡管一早說過愛她,卻一次也未曾向她剖析過自己。
令嘉隱約感覺再繼續說下去,局面很難挽回。
只能驚慌失措躲開他的手,拿出手機想給連妙打電話,問問她有沒有辦完入住,打斷這段相處,然而人越慌時就越容易出錯,通話列表打開,她的指尖數次亂撥點錯號碼,又慌忙掛斷,心亂如麻。
傅承致想說,做他的玫瑰,他愿意替令嘉重建一座足以庇護她一生的恒溫花房,就像令嘉父親為她做過的一樣。
看著她的樣子,他到底沒有選擇繼續往下。
這個時點很特殊,他愿意給令嘉時間消化情緒。
暫時沉默讓令嘉終于松口氣。
她找到連妙的手機號,臨撥出去,“傅地魔”這名字猝不及防突然彈出到通話頁面,于是按下撥號鍵的指尖就正巧落在了接聽綠鍵上。
電話通了!
令嘉嚇得手一顫,擋住來電備注。
“你人就在這里,干嘛還給我打電話?”
傅承致拿起手機遞到耳邊,“你知道的,我這個人不喜歡對人妥協,但你現在又不想聽我說,所以我在努力練習讓步技巧。”
男人的聲音從身畔和話筒里同時傳來。
現實里清朗低沉,經過話筒的處理后多了兩分失真的磁性。
傅承致說的是實話,令嘉很清楚,比起從前說一不二的樣子,他現在真的平易近人得多。
她回應他的讓步,終于放棄了提前下車的想法,和男人一樣把手機舉到耳邊。
偏頭靠上車窗玻璃,嘆了一口氣然后才道:“我今天真的很累,沒有精力想其他,所以sir,謝謝你的讓步,希望你在練習后能學會這項美好的品德。”
傅承致篤定:“可你每次沒有精力想其他時候,多出來的精力就只能用來哭了。”
令嘉啞然,她沒法反駁,因為她本就打定了主意一上樓就躲進被窩,昏天暗地哭一場,哭到精疲力盡就可以睡著把煩惱忘了,奈何傅承致不肯配合,開口便道:“令嘉,這樣不好,與其上樓后躲著流眼淚,還是在我面前哭夠了再上樓吧。”
令嘉眼淚都快出來了又生生別回去,咬牙,“誰說我會哭?我就不哭!”
傅承致語氣溫和,“那也好,這幾天你的眼睛鼻子快哭得擦破皮了,需要修養修養,正好陪我說會兒話。”
令嘉:“我不想說話。”
傅承致:“提問也行,你今天所有的提問,我都會如實回答你。”
也不想提問!
令嘉話涌到嘴邊,突然想到問題回堵他,“你父親去世時候,你是什么感受?累嗎?傷心嗎?”
男人認真回憶了一下,“累有一些,但沒有時間傷心,幾個小時后就是就任儀式,凌晨我在撰寫合宜總裁就任發言稿,中間秘書讓我審閱新聞部門準備公開的訃告和生平視頻,還要做好開盤后股價波動的應急預案、危機公關,天亮宣布就任,接著就得面對董事會,交出發展進程計劃……”
這情況聽起來已經足夠叫人手忙腳亂。
令嘉又問,“所以你哭了嗎?”
“沒有,我偶爾會在一切進行順利的時候想起他,短暫消沉那么一會兒。他總是不滿、總是苛責,他用最冰冷強硬的方式鑄就我,試圖將我變成他一生最優秀的作品,他成功了,但也永遠來不及與我和解。”
車廂又靜下來。
兩人分明近在咫尺,但隔著電話,聽聞彼此的呼吸,又是另一種感受。
令嘉思維發散了好一陣,問他:“你會唱歌嗎?”
“你想讓我唱?”
“你不是說,今晚無論我問你什么,都會如實回答我。我聽說伊頓有宿舍杯合唱比賽,全部宿舍都必須參加,每個人都必須在校長面前唱歌……”
“好了,就說到這里。”傅承致打斷她,“我會。”
在貴族式的精英教育中,音律藝術與文史經濟同樣重要,傅承致嗓音條件很好,卻沒有同樣好的音準天賦,小時候為數不多的幾次當眾演唱一直是他的童年噩夢,只是他討厭被人恥笑,中學時代,為了期中考試前一晚的登臺表演,每次都要花大量的時間練習音準。
令嘉問,“我可以點歌了嗎?”
“誰叫我在練習妥協技巧呢。”
他清完嗓子又補充,“點吧,但只此一次。”
“我想聽《do you realize》,你會嗎?”
“當然,你聽過的,我也聽過。”
the flaming lips是一支成立在83年的美國樂隊,這首歌正是當年因樂隊成員wayne coyne的父親去世而作的曲子,后期一度成為樂隊演出的專用結束曲。
傅承致低吟歌曲開頭的提琴旋律,從第一句開始,他沉而緩的嗓音沿著電話聽筒傳來,帶著幾乎從不在他身上發生的抒情。
歌詞它唱——
你意識到了嗎,你認識的每個人都終將一死。
與其說出所有的告別,<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