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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關了燈,屈膝把頭埋進臂彎里,終于不再強忍哭聲。
令嘉搞不清自己為什么會有那么多眼淚,小時候從馬上摔下來,可以不斷氣地連哭兩個小時,等傷口處理完,再一邊哭,一邊考慮什么時候回馬場練習。
現在也一樣,她雖然在哭,但她明白自己有能力重新爬起來。
無論是營銷號的造謠,還是媒體的謾罵,包括那瓶扔過來讓她狼狽不堪的礦泉水……
所有的攻擊、閑言碎語落在身上,雖然恐懼、雖然可怕,但也僅僅捱過那瞬間之后,就隨風消散了大半。
令嘉身正不怕影子斜,她知道自己沒有對不起任何人。
可是,比眼前的困局更令她覺得恐慌的事情在于——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了。
當時她置身媒體的鎂光燈下,面對所有的詰問,最低谷的時刻,竟然僅僅是聽見傅承致聲音的一瞬間,就找了安全感。
她分明什么也看不見,卻盲目跟著他朝前走。
盡管她清楚他的秉性冷血殘忍,心眼多得像篩子,就連朋友也害怕他,在金融界臭名昭著,令人聞風喪膽……
可他讓她有種心里落地的踏實。
這種感覺讓令嘉覺得可恥,她努力試圖罵醒自己。
傅承致是之望的哥哥,是個撒謊做壞事不會有絲毫負擔的騙子,他是一時心血來潮才會拿自己取樂,就算他說過喜歡她,等他不再喜歡時,也會比任何人更快地從這種感情中冷酷抽身,屆時陷進去的就只有她而已。
她努力試圖回憶那些和沈之望共渡的時光,可人們之所以害怕時間流逝,就是因為往事總是會隨著星移斗轉在腦海中逐漸褪色模糊,就算她想得頭都快想破了,也有許多細節不能再記清楚。她記不清周年紀念日時候,之望說了哪些承諾,記不清他第一次親吻她,是在什么地點,她甚至連買那只圣誕水晶球時花了多少磅,也漸漸不再能記起來。
反而是越來越多與傅承致共處的瞬間像海的浪潮,一次一次涌來,沖擊她的心理防線。
全世界的媒體都說他是個壞蛋,他確實是個大壞蛋,只是在她面前,裝作了好人。裝作好人幫了她一次又一次,偽裝出耐性陪她錄節目,給她拍照,每一回替她擦干眼淚……
事情不能在這樣發展下去,她得離他遠一些,隔開足夠安全的距離,她不可以依賴他,把事情推演到無可挽回的地步。
令嘉吸了吸鼻腔,用袖子擦臉,就在她挪動坐得發麻的腿,要從地面爬起來的時候,酒店房門重新被敲響——
“開門,令嘉。”
他的聲音平靜,像是從未離開過一樣,聽見了她所有的眼淚。
第57章 chapter 57
人還在門外, 令嘉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確定自己剛剛哭得有多大聲。
明明房間已經鎖死了,卻還是下意識抵住門, “干嘛。”
“我們談談。”
“我想一個人呆著。”
“我覺得你不想。”
“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不想。”
令嘉脫口而出,又不愿意繼續這么幼稚地斗嘴, 抬手擦掉眼淚,“你有什么話就在外面說吧。”
傅承致:“我們打個賭。”
令嘉:“我為什么要和你打賭?”
他沒回答,只是抬手看了一下表上的時間, 把外套扔到一邊,也不管地面是不是干凈, 靠著門板攤開腿坐下來。
兩個人只剩一門之隔。
“令嘉,兩分鐘后,文森特和克萊蒙的法網第一輪單打比賽開始,你打開直播,隨便選一方。要是你贏了, 我就保證不再以任何形式介入你的生活。”
里面半晌才傳來令嘉的聲音,她問:“要是你贏了呢?”
“要是我贏了, 你不能再無條件排斥我,應當體恤我的心情,理解我的善意。”
令嘉上學那會兒,有空也時常收看四大網球公開賽。法網就在隔壁, 大一時她甚至還買過票飛到羅蘭·加洛斯球場去觀看決賽, 這幾年稍微眼熟的選手長處、短板她大致都熟悉。
嚴格來說這兩人的實力并不相當,文森特更厲害也更有名氣, 無論體能意志、也或者步伐發球, 都占據在比拼中絕對優勢。克萊蒙相比起來則普通得多, 勝率和敗率相當,一路走來成績不上不下、平平無奇。
兩人的勝率最多只能開到八二分。
傅承致讓她先選,就是說令嘉至少能有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幾率能贏。她原本還堅定自己千萬不能被他帶跑,這時卻又一想,傅承致再怎么手眼通天,總不能遙控法網打假球吧?克萊蒙在第一輪遇上文森特,不管怎樣,就是出局預定啊。
“我選文森特!”
傅承致沒有異議,只告訴她:“比賽開始了。”
令嘉飛快爬起身,翻到沙發枕頭底下的ipad,打開體育頻道的直播,比賽果然已經開打。
開場就是激烈的拉鋸,令嘉心懸著看了十幾分鐘,直到文森特率先拿分,才松口氣。
確認了這不是傅地魔的陰謀,她這會兒才覺得有點冷,淋濕的衣服還穿在身上,令嘉遲疑著,把平板架在茶幾上,飛快進浴室沖了個澡,換了趕緊衣服,頭發還沒吹干,又跑回屏幕前看比賽進程,二十分鐘過去了,得分竟然拉平了!
令嘉抱著平板發傻。
朝門外試探問道,“你還在嗎?”
“比分平了。”
傅承致平靜的聲音傳回來,他陳述:“令嘉,酒店的地板實在很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