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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租車開出去很久,令嘉回頭,發現傅承致仍然站在原地目送她遠行。
倫敦街頭的紅色電話亭在側,襯得他高大頎長的身形格外孤寂寥落。
—
肯辛頓的公寓最后賣給了美國人,一對來自硅谷的夫婦。
成交價格是四百多萬英鎊,除掉各種稅收后,約合三千六百萬人民幣,這比令嘉的心理預期低一些,但在目前的市場中,還算合理價位。和上次一樣,這筆錢才到賬,令嘉便將款項劃入了債務小組的對公賬戶。
雖然剩下的債務依舊是一組遙不可及的數字,但哪怕離終極目標只接近一點點,也足夠讓她燃起斗志,再接再厲。
周二,才回到國內,周伍便給令嘉抱來新本子。
“許多都是聽說你拍了何導的片子以后找過來的,你也看看,有沒有特別想接的。現在畢竟電影還沒上映,雖說公司都緊著你,但暫時不可能再有《1953》這么好的資源。”
令嘉當然能預料。
電影后期制作是個異常復雜的過程,從剪輯到結束審查,開始點映和路演,最后公映,最快也要大半年時間。
她坐沙發里,翻了一遍片名先問,“哪部片酬最高?”
“就這個仙俠片《蜀山》,大ip改編,劇組投資充足,給三百九十萬,他們制片人說你的的形象跟女二號特別契合。”
“還有這部《公路俱樂部》是孔總給你搭的橋,馮志宴導演的劇情片,也是女二,片酬兩百六十萬。還有陸起導演的新片,一百萬,那邊沒給劇本,就制片給我遞了個信兒,說導演還沒搞完?!?
怕令嘉不熟悉,周伍接著補充:“馮志宴是非常成熟的商業導演了,他的片子都有基本票房保障。陸起跟你一樣,只拍過一部片的新人導演,但第一部 就拍出《朝南向北》那么牛的片子,質量也可以期待一下。三個餅都很好,只是我建議你接馮導的戲,他和康納關系鐵,跟孔總也是朋友,不容易出意外,穩妥。”
令嘉花了一下午,翻了一遍劇本。
誠如周伍所言,《蜀山》片酬雖高,角色職能卻更像個花瓶,沒有留給她太多發揮空間,《公路俱樂部》相比之下確實是個方方面面都精準成熟的劇本,再有好的導演加持,可以想見,電影上映大概率能幫助她刷臉,進一步打開國民度。
令嘉原本也覺得不錯,只是在看完陸起的處女作《朝南向北》之后,她頭皮發麻,最想拍的片子,立刻變成了陸起的《水塔天鵝》。
盡管只拿到了一個電影梗概,片酬也少,但陸起的第一部 片子在她看來簡直是部石破天驚之作,無論想法還是運鏡,都是天才中的天才。拍電影的事,令嘉雖然不懂,鑒賞能力卻是有的。
周伍聽出她的意思,展開給她分析。
“我得提醒你妹妹,雖然制片人聽了何潤止導演的評價對你很滿意,但陸導在選角方向上跟他有沖突,對方還需要你去試鏡,這個女主角不一定能拿到。再者,就算你有一點點芭蕾基礎,和專業的舞蹈演員肯定還是有差距,很多鏡頭需要舞替,這些在導演那兒都是減分項。最重要的,《公路俱樂部》快開機了,如果你要等陸導的試鏡,相當于是拿一個穩妥的角色去搏一次不確定的機會?!?
令嘉這才聽懂,伍哥的“穩妥”是什么意思。
只沮喪了幾秒,很快便依照周伍的建議折衷作出新的決定,“那就接馮導的戲吧,還多賺了一百六十萬片酬呢?!?
人生有太多不能兩全的事。
如果令嘉還是從前無憂無慮的寶恒大小姐,那她肯定堅持自己的選擇,但現在畢竟債務壓頂,處處有掣肘。
何況,就算是《公路俱樂部》的女二號,也已經是很多人可望不可及的角色,真算下來,她已經足夠幸運。
周伍當即給了《公路》的片方回復。
又在電話里大致敲定了合同條款,剩下的就只等簽完約,過兩個禮拜進組了。
送走周伍,天色已經暗下來。
令嘉大致整理了帶回國的行李,把臟衣服都扔進洗衣機,然后就聽著滾筒轉動的聲音,坐在陽臺上放空自己發了一會兒呆。
坐了很久,她終于起身,像是下定決心般,打開了儲藏室的門。
刀尖沿著箱子封口的膠帶劃開,拿掉一層層防撞的泡沫紙,便能瞧見最頂上的戒指盒。
發暗的儲藏室,銀質戒托和鉆石閃著微亮的光澤滑進左手中指。
是她從前的尺寸,但從開始拍戲之后,令嘉總共減重五公斤,肉少了一些,戴上去就稍微松弛了。
令嘉對著窗戶透進來的光線看了一會兒,把戒指取下來,重新絨面里合上盒蓋,接整理下面的東西。
除了幾本他們從前一起拍的照片集,還有幾支u盤,里面存著圣誕、生日之類的節日錄影,連各種電影、美術館、游樂園票根,都被他整整齊齊塞進冊子里保存起來,側面還放著去年圣誕,她們一起在查令街買的圣誕水晶球。
令嘉翻閱著相冊,撫摸過每一張票根,一件件把箱子里的東西搬出來,直到最后箱底只剩一本日記。
她從前就知道,之望有隔三差五寫日記的習慣,也見過他寫,并不長,每次只有幾句生活記錄。
日記本大約三四厘米厚,從側面看,已經快寫完了。
時間流逝,窗外已經完全暗下來了。
令嘉動了動已經蹲得完全麻木的腿,扶著墻起來開了燈,然后靠著箱子坐下,呼了一口氣,翻開日記本。
日記第一頁就寫著——
mon.sept.7,2009,rainy
爸爸生日,我試著和兄長打招呼。
他十分冷漠,沒有回應,擦肩而過的時候,我聽到他說“bastard”.2
他討厭我。
十二歲的沈之望字跡力透紙背,狂亂不堪,隔著時空都能體察到他當日的心緒起伏。
令嘉一直知道,沈之望是非婚生子。十歲前,他一直跟隨母親在香港生活,直到后來母親因病去世,才被父親接到英國上學。
但即便來了倫敦,他也基本沒有感受過親人的關懷,生活全是律師和傭人在打理。
因為他爸爸,同時也是別人的父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