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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言觀一怔,還未反應過來,便被原本縮在厚厚大氅里的人摟住脖子堵住了嘴。
大雪初霽的日子里,就該有些甜頭。
而與他們的歲月靜好截然不同的,是另一邊蔣家和蘇家,還有覃家的雞飛狗跳。
蘇家誠如蘇疑碎所說,他們家人少,自己吃的糧食并不用太多,剩下的許多都可用來開粥棚布施。
而覃家更是。覃質至今也只一個孤家寡人,上頭只有一個八十歲的老母親休養在家,他們家能用來布施的米糧,也是能頂一段日子。
真正麻煩的是蔣家。
蔣家是個大家族,到了蔣崢嶸這一代,除了大房二房還留在北郡,余下的三房四房皆住在京城,蔣崢嶸正是三房。
蔣家四房不是個爭氣的,京城這一脈,幾乎全是靠蔣崢嶸在撐著。幸而他也算爭氣,顧征死后在軍營也是挑了一段時日的大梁,如今又得太后賞識,兒子還娶了長公主,勉強也算光耀門楣。
只是金玉其外,往往敗絮其中。
蔣家下半年迎娶成柔長公主,為了長公主偶爾到蔣家來住時可以順心,花重金買下了自家隔壁的宅地,打通兩家,將隔壁建造成了一座園子以供公主賞玩居住,其奢華程度堪比宮中的小御花園。
而公主不領情也就罷了,偏偏年末又趕上雪災,趕上雪災也就罷了,偏偏又要與蘇疑碎和覃質兩個混不吝比高低,開倉布施。
開倉開倉,蔣家哪里還有倉可以開。
蔣崢嶸回去越想越來氣,氣還未平下去,便聽手下又慌亂進來稟報,說外頭蘇家和覃家的粥棚都已經開始搭了。
這才剛下朝不過兩個時辰,那兩個殺千刀的竟就忙活起來了,蔣崢嶸心下暗罵,但還是趕緊吩咐人收拾東西,出去街口搭粥棚。
手下這邊瞅來那邊瞅去,猶豫道:“老爺,蘇將軍和覃將軍都是自己親自去的……”
蔣崢嶸墊子都還未捂熱,這下哪里還坐的住,頂著年逾花甲的身子道:“走,我也親自去!”
第78章 天家事
爭風頭的后果, 便是蔣大將軍跟著蘇疑碎和覃質兩個年輕的,有樣學樣。
他們對于救濟之事親力親為,他便也跟著親力親為, 他們日日在朝堂上向皇帝匯報糧倉的余量與進度, 他便也跟著匯報,如今這三人上朝就跟孔雀開屏似的, 爭的可謂是不分上下,難判高低。
直至這一日,蘇疑碎和覃質先后匯報完自家糧倉之后, 蔣崢嶸并沒有如前幾日那般, 緊接著站出來。
因為他病倒了。
畢竟是六十歲的老骨頭, 要跟蘇疑碎和覃質這種年輕力壯的比,哪里比得過。
蔣含稱這幾日一直被成柔留在公主府,雖說沒有同過榻, 但好歹也叫他住進了隔壁院子,日日在跟前伺候。
只有這一日,父親生病, 他不得不回去。
蔣含稱前腳剛離開公主府,成柔后腳便喊人備了馬車, 進宮。
居正殿里,她閑適地靠在椅墊上, 熏著暖爐道:“皇帝這回該滿意了?”
“滿意了。”皇帝笑著坐到她身邊,“多虧姐姐拖住了蔣含稱,這才能讓蔣崢嶸累垮。”
成柔卻是沒有多高興,謹慎道:“你想要奪兵權我不反對,我的確不喜歡蔣家,只是你自己需得保證, 你選的人切實可靠。”
“姐姐放心,那蘇疑碎和覃質,只要不跟顧言觀,就都是能實打實握在手里的人。而顧言觀半月前便已回朝,朕只會讓他做文官,不會再讓他碰兵權,先前他父母的事,皇叔的命也算是抵了罪,他對朝廷也不當還有怨言,就算有,如今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總歸安心些。”陶宣端的是十足的信心,吃起栗子糕來滿嘴都是笑意。
成柔看著他,忽而問道:“你這幾日未曾出過宮吧?”
咀嚼栗子糕的嘴突然停住,陶宣愣過之后,笑了笑,“姐姐說的什么話,母后現在看的這么嚴,朕有沒有出過宮,你不是最清楚了嗎?”
“那便好。”成柔打量著他,似在懷疑他這話有多少的可信度,“你少跟他來往,我就能安心些。”
“姐姐是否也覺得,江韶華這個人,其實在哪里見過?”陶宣意味深長,期盼地看著成柔,希望能從她嘴中得個準確答案。
成柔淡定地為他斟一杯茶,神態自若道:“沒有見過。”
“是嗎?”陶宣失落地收回目光,“我還以為姐姐跟我會有一樣的想法,要不改日再去問問長姐,讓她幫忙看看人?”
“你認出他是誰,然后又要做什么呢?怎么長姐和你都認識的人,我竟會不認識?”成柔語氣不急不躁,緩緩地問道。
陶宣怔住,遲鈍道:“也不做什么,只不過就想知道他是否是位故人。”
成柔抬眼,神情淡漠地看著他,“你已經害的母后抓了他一次,若是再與他親近,只怕還要禍害他第二次,第三次,他如若真是你的故人,你不該心疼他才是?”
陶宣卻道:“故人也分好與壞。”
“哦?”成柔處變不驚,一字一頓地問道,“既然皇帝覺得他是惡人,又為何要與他深交?”
“朕哪里就說他是惡人……”陶宣被她問的啞口無言,無奈擺了擺手道,“罷了罷了,朕不同姐姐說這些,大不了往后都不見他就是了。”
“不見最好,只要他的珍珠樓還開,我要的華服還在就好。”成柔的語氣悠揚婉轉,像只百靈鳥似的靈動,但陶宣知道,她是在提醒自己,不能打江韶華和珍珠樓的半點主意。
少年的叛逆是刻進了骨子里的,不論是當初非要放走江韶華,違背了太后的意愿,還是如今非要派人去蜀中查個究竟,從而違背了成柔的意愿。
從前對江韶華視若知己惺惺相惜的是他陶宣不錯,可是如今站在帝王的高度上,想要維護自己權力的人也是他不錯。
是夜,一隊人馬從京城出發,連夜趕往蜀中。
而陶宣不知道的是,幾天前也曾有另一隊人從皇城出發,去往蜀中。那隊人馬,已經全部死在了路上。
時至歲末,萬物死寂,逆反的靈魂飄蕩在盛都上空,俯瞰這座靡靡之城,嘲笑這些世間浮華。
最后的熱鬧正在謝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