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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懷遇定定地看著她,沒接。
她沒什么耐心,便直接將披風落在了地上。
她本也不是很喜歡召懷遇,覺得他與他爹還有召顏都是一丘之貉,對他的東西毫無憐惜之意。
她靜默地同他對視一眼,不帶絲毫留戀地轉身離開。
召懷遇沒有再追上去。
自小高貴顯赫的召三公子,他的自尊不允許他再追上去。
他能做到的,也就這么多了。
如果她不要,他也給不了更多了。
顧言觀還在長街盡頭等她,看她依舊落寞地回來,解下披風蓋在她身上。
“好受些了?”他問。
白傾沅午后剛安葬了南覓,本只是想趁著傍晚,獨自上永定河畔吹吹風散散心,覺得或許喧鬧聲能叫她好受些,可她冷靜地走了這一路都沒有哭,如今卻單單因為顧言觀這句話,再也繃不住情緒。
她撲進顧言觀的懷里,突然間哭得撕心裂肺。
“他們都笑的好高興……”她哽咽道,“憑什么他們都能那么高興……”
“難過的人怎么會上街呢?”顧言觀抱她上了馬車,叫她靠坐在自己懷里,“回去再哭。”
“難過的人就不該上街了嗎?”白傾沅無理取鬧起來,眼淚一抽一搭地收不住。
顧言觀認真道:“難過的人,該躲在心上人懷里哭,而不是上街對著陌生人哭。”
“那沒有心上人怎么辦?”
顧言觀對她今日的胡攪蠻纏極富有耐心,有一搭沒一搭地輕撫著她的背,同她低聲耳語道:“那他們就最可憐了,比起他們,你好歹還有心上人在。”
“嗚嗚嗚——”
白傾沅松松垮垮地抱著他的脖子,趴在他的肩窩處哭得愈發厲害,不能自已。
外頭風雨侵襲,一夜間花草樹木都低了頭,匆忙趕路的人深一腳淺一腳踩在凹凸不平的泥地上,浸濕了的褲腳和鞋襪,透著滲入骨髓的嚴寒。
枯色孤村幕,悲風四野聞。
盛都的冬日真的來了。
***
一入冬,白傾沅便不大再喜歡出門了。
盛都的濕冷遠比西郡的干冷要難挨得多,上一世住在這里的每一個冬日,都是風刀霜劍嚴相逼。
她裹著厚貂坐在火爐旁 ,聽白明朝跟自己說外頭的冬景有多好玩。
她無動于衷。
白明朝見她沉悶,以為她是還未從那個婢女的去世中緩過來,便想著法子逗她笑道:“要不怎么說還是你二哥哥我疼你,你猜猜今日我在街上碰見誰了?”
“誰?”都已大半個月過去,白傾沅還是跟霜打了的茄子似的提不起精神。
“你相中的那個小郎君,顧言觀。”白明朝笑呵呵道。
白傾沅抓不住重點,而是對他數落道:“人家可比你大幾歲呢,你哪好意思喊人小郎君?”
“大幾歲有何要緊的,左不過將來他若娶了我的妹妹,還是得恭恭敬敬喊我一聲二哥哥。”白明朝得意道。
白傾沅聽了不僅沒笑,反而氣惱,“你怎么盡寒磣人呢?”
“我如何寒磣你了?你當我和大哥都是聾的瞎的?你先前成日成日地往他府上跑,目的是為了什么,你以為我們會不知道?”白明朝自以為是,沾沾自喜,“你放心,我和大哥都不是那么庸俗的人,你大了,也有你自己的心思,我們可沒打算攔你。將來父王進京,有什么事你自己跟他講就是了,咱們家不興逼人點頭的那一套。”
這話說的白傾沅倒是愛聽,她點著腦袋,“將來我自然是要自己同父王說這事兒的。”
白明朝一激靈,“你還真打算這么干?”
“不然呢?”白傾沅理直氣壯道,“你以為我會跟你似的喜歡流連花叢?”
“白傾沅你翅膀硬了!”
“我翅膀硬不硬你自己沒數嗎?你趕緊同我說說,你跟他見面都干什么了?”繞來繞去終于還是繞回到白明朝最初的話,白傾沅一時興起,好奇道:“你跟他碰見了,而后呢?”
“而后?”白明朝一聲冷哼,“而后自然是我將他打了一頓!”
“你可打不過他。”白傾沅瞅幾眼白明朝,眼里端的是自信,對顧言觀的自信。
“吃里爬外的小東西!”白明朝點點她的腦袋,從火盆邊緣處撿出個剛煨好的橘子,剝了皮剔干凈絲,遞到白傾沅手里。
“你那小郎君呢,我瞧著人也不錯,話也投緣,便干脆邀他上門做客來了。”他自覺道,“不過我聽說,他從前是打算出家的,怎么突然又不出了?最近似乎還打算回朝廷來著?”
白傾沅對于顧言觀要上自家用飯這事,奇跡般沒什么多大的觸動,只一味吃著白明朝給的熱橘子,沒有答話。
索性白明朝是個跟她一樣愛自言自語嘮嘮叨叨的,不用她回答也能自己說下去。
“不過他若是回朝廷,恐怕武將是不行了,先頭攝政王那事鬧得沸沸揚揚,不就是因為他們家當時擁兵自重么?”他所言皆為道聽途說,白傾沅默默聽著,問道:“然后呢?”
“然后?這然后自然是我聽說他不只是武將,就算是想回朝廷當個文官,也是困難重重。皇帝想用他,太后又不敢用他,還真是有意思。”
“那就索性不用了。”白傾沅嘟囔道,“本也只是個工部侍郎,當誰稀罕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