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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疑碎下馬時,陶灼正獨自坐在廊前小酌。
太妃椅橫在庭中,月光灑在他的身上,渡了一層華霜,遠遠望去,竟也能有幾分歲月安好的感覺。
蘇疑碎走到他跟前,彎腰喊了一聲“王爺”。
陶灼一只手舉在半空,瓊漿玉露自天而降,盡數(shù)落入他的口中。
待甘泉飲盡,他才悠哉悠哉地將眼神轉到面前站著的蘇疑碎身上。
泛紅的眼尾帶著妖冶,于黑夜中滿是打量。
“蘇將軍近來日子過得好啊。”他波瀾不驚道。
蘇疑碎卑躬:“末將不敢。”
“蘇將軍,你可別總是同本王說這句話,放羊的孩子謊話說多了,沒人會信。”
庭中亮著立式燈籠,陶灼借著燭光將蘇疑碎通身上下又掃了一遍,幽幽道:“不愧是位居三品的驃騎將軍了,蘇疑碎,本王當年提拔你的時候,可沒想過會有這樣一日。”
蘇疑碎呆若榆木,不懂陶灼的意思。
“再裝可就沒勁兒了。”陶灼語氣逐漸放狠,拎著手邊的酒壺隨便往嘴里倒了一口。
月光下傾瀉的水柱泛著銀光,閃閃亮亮,像極了刀劍揮舞時反射出的寒光,四處透著殺機。
“末將愚鈍。”
砰——
陶灼手中的酒壺重重砸在蘇疑碎身上,隨后滾落在地,沒有飲完的汩汩瓊漿爭先涌出。
“蘇疑碎,是誰給你的膽子?”陶灼下了地,巨大的黑影一步一步將僅有的光亮吞沒,“如果你也喜歡去靈泉寺出家當和尚,本王樂見其成得很,還送你一座藏經(jīng)閣,但你若是不想,就別怪本王只能想到另一層意思了。”
“你和覃質都是本王一手提拔上來的,這一路的艱辛本王自然也知道,為了一個強弩之末就要放棄自己好不容易得來的一切,蘇疑碎,真不愧是你啊。”
蘇疑碎站的筆直,不能說話,額上的冷汗卻已經(jīng)開始不斷往外冒。
陶灼越見他這副沉悶樣越來氣,暴戾的性子逐漸壓不住,狠狠往他腿上踢了一腳,“跪下!”
撲通一聲,蘇疑碎跪在了庭中石子路上。
“如今天下難得太平,萬事順意,而你們這群人,就是見不得這太平,想要做亂世的英雄,是嗎?”
陶灼一腳一腳,毫不留情地踹在蘇疑碎的身上,他在發(fā)泄,發(fā)泄自己白日受到的氣,發(fā)泄得知他背叛自己的不滿,發(fā)泄充斥滿身的暴戾情緒。
蘇疑碎不敢還手,不敢說話,跪在地上任由他打罵。
“當初就該剁了你們的手,手里握著刀槍,便覺著自己真能做英雄了,英雄,英雄,我叫你做英雄!”
一下不解氣,陶灼便又往他背上連踹了好幾腳。
見他挨了這么多下打,跪的依舊筆直,陶灼不禁更氣了。
“你的骨氣是要給誰看?想告訴本王你們都有骨氣是嗎?你信不信我現(xiàn)在就派人去你家,把蘇家和李家全都一鍋端了!”
“王爺!”
蘇疑碎總算不再是唯唯諾諾的模樣,一聽到“家”這個字眼,剛毅的臉上立時寫滿了擔心。
陶灼輕嗤:“你全家老小的性命,你自己好好掂量掂量。”
他睥睨著蘇疑碎狼狽的模樣,又道:“還有,聽說你今日去找沈知覺了?”
蘇疑碎直覺不妙,卻只能低頭道:“是。”
陶灼直截了當?shù)貑査骸叭プ鍪裁戳耍俊?
蘇疑碎硬著頭皮道:“姜大公子的案子,不日后將由沈大人主理,末將今日帶著姜二公子,去拜訪了沈大人。”
“一群混賬玩意兒。”陶灼鄙夷道,“明日去告訴姜家,這件事,沈知覺管不了了。”
蘇疑碎震驚抬頭:“王爺!”
“移交到京兆尹。”
陶灼丟下這最后一句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倒在地上的酒壺被他踢倒,逐漸滾到蘇疑碎身邊。
蘇疑碎偏頭,見這東西靜靜躺在自己小腿邊,反射著寒光,心中不安驟起。
這樣燥熱的夏夜,他是通身冰冷著到家的。
李成畫如往常一般,已經(jīng)歇下了,他摸了摸自己身上的淤傷和冷汗,難得命人準備了浴桶泡熱水澡。
不讓丫鬟小廝伺候,他一個人洗漱完畢,上了榻,緊緊擁住李成畫。
“成畫。”平日里本就沙啞的嗓音在夜半聽來,又多了幾分憔悴,卸去鐵甲的將軍,也有脆弱的一面。
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是陶灼以全家性命相要挾的場景,蘇疑碎閉眼不敢想,他的性命可以丟,可是李成畫的不行。
自從他把李成畫娶進門那天起,他就發(fā)誓不讓她受苦受累受委屈,丟性命這樣的事,他更是想都沒想過,他的李成畫怎么能因他丟了性命呢。<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