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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宮女伴著太后走來,站定在榻前。
召家太后緩步坐到床沿邊上,拍了拍白傾沅蓋著的被褥。
白傾沅幽幽轉醒,一見是太后,睡眼惺忪,做了個要起身的動作。
“好孩子,你就躺著吧,不用行這些虛禮。”太后替她掖住松動的被子,關切問道,“今日睡的可好?身子可有好受些?若是還有難受的地方,務必要說出來,這樣太醫才好對癥下藥。”
白傾沅緩緩點了下腦袋。
太后見了,溫和笑道:“也是,瞧你今日氣色不錯,想來是太醫用對了法子,這靈泉寺,當真是個寶地。”
白傾沅聽了,淺笑不語,眼見著太后拉著她繼續念叨:“阿沅,哀家這么叫你可還行?哀家見著你,是真的喜歡你,西郡王養了個這么標志伶俐的女兒,竟藏到如今才叫哀家見著。”
“哀家恨不能時時將你帶在身邊,可惜,哀家見著你才多久,你就病了。”太后輕撫她的額發,滿目慈愛,“本還想著,要在這靈泉寺好好陪著你,等你康復,再一道回宮。不成想,午后有人來報,說宮中出了點事,哀家不得不早些趕回去。阿沅,你莫不會怪哀家吧?”
怪?她怎么敢。
白傾沅心中冷笑,面色微動如水,低聲虛弱道:“傾沅不敢。”
“好孩子,說什么敢不敢的,你不怪哀家就好。”
太后笑,白傾沅也笑,兩人對視一眼,默契彎起了嘴角。
“這太后娘娘說話可真會繞彎子,想要自己下山去,直說不就好了。”太后離開后許久,泠鳶才敢繞上前來嘟囔,“咱們西郡可從沒有這樣繞著彎子說話的,虧我先前還真以為她是關心您呢。”
白傾沅置之一笑:“關心我?咱們這位太后娘娘,真正關心的,只有他大晏的江山。”
而她,不過是太后鞏固大晏江山的工具罷了。
大晏京城盛都,下轄地方廣袤,主要分東西南北四郡,分別由一位郡王爺職守掌管,王位可世襲。
而這所謂四郡,其中南、北、東三郡的郡王爺,在大晏立朝伊始,便是由陶家皇室中人所任。故而,如今的南、北、東三郡,都仍姓陶,隸屬陶家皇室,只有他西郡,自立朝起,就是由白家的人掌管。
這么多年下來,不論西郡表現得再怎么忠心,一個異姓王,始終都是遭人忌憚的。
在她之前,西郡白家就已經出過一位皇后,而當時的情形,與目前無所不同。無非就是,皇帝根基不穩,太后既擔心京中朝廷,又忌憚西郡勢力。
將白家的女兒接進京做皇后,一來可依靠西郡勢力,震懾朝中眾臣,二來也可牽制西郡王,一舉兩得。
當今太后召氏對西郡的心思,應當在建承元年就已發芽。
建承元年,新帝登基之初,北狄犯境,顧家軍從西郡借兵,平定北狄。
恐怕從那個時候起,西郡雄厚的兵力,就已經成了太后的眼中釘,肉中刺。
不過那個時候,靠著平定北狄威望雀起的顧家軍顯然比西郡更礙太后的眼,也更容易鏟除。所以在其班師回朝不過一年的時日里,顧大將軍同其夫人,便雙雙喪命。
飛鳥盡,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
這些過往,如同一根尖刺,狠狠地扎在白傾沅的喉嚨里。
上一世的她是被人牽著鼻子走,進京后發生的一切事情都由不得自己做主,可這一世不一樣,她既知道了往后的路,便不會再叫人隨意拿捏自己。
可惜的是,她重生回來之際,已是太后召她入京之時。若是再早個幾年,是不是就可以救下顧大將軍和顧夫人?那樣顧言觀,也就不會跑來出家做和尚,剃光了頭發。
話說到顧言觀,白傾沅又想起前世他的樣子。
小和尚抱著她,靜靜地坐在榻上,日復一日地給她喂藥,一碗碗湯藥,喂了灑,灑了喂,如是往復。
她剛被救回來的那幾日,傷勢尤其慘重,別說是藥,就連一滴水都喂不進去,東西全都是吃了就吐,沒有活生生地餓死已是最大的幸運。
那時候,除了腦子還稍微模糊地有些意識,其余四肢百駭已全然不聽她的使喚。
若不是顧言觀,她應該早就死在沼澤里,死在滿是血腥與殺戮的泥淖里。
縱然自己已獲得了新生,但白傾沅每每回憶起這些往事,身子還是會忍不住發顫。
她和家人們上一世的苦難,她要每一個罪惡的人都血債血償。
“縣主?”泠鳶擔憂地看著她,見她隱隱發顫,還以為她是方才林中沾了太多濕氣,身子不適。
誰知,白傾沅眼神清明地抬起頭來,吩咐她道:“泠鳶,你幫我去打聽一件事情。”
泠鳶沒有想到,白傾沅叫他打聽的,居然還是先前的那位白衣公子。
她家縣主居然想要知道,這個人究竟是要何時出家。
這是為了什么?
泠鳶百思不得其解,不過還是照著她的吩咐做了。
她這時才知道,她家縣主為何在那小丘上就要她記住這人長相。
可不就是方便打探?
可惜,對于那位公子的模樣,泠鳶本就沒看清,所以不大能描述。幸而寺廟里的住持既聰穎,又好說話,她只簡單說了幾句竹林小屋與白衣人,他便猜到了。
他說,那位公子在靈泉寺呆了一月有余,自覺已了卻塵緣,正邀了他明日晨間商議剃度之事。
泠鳶又一次沒有想到,她家縣主一聽到這個消息,會騰地一下從榻上坐了起來。
“泠鳶,去備一件你的衣裳來。”她特意囑咐道,“沒有天青色的,就要水綠色的那一件,讓人一眼就能見到的。”
“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