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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齊是屯所的奴役啊,偷偷來過好多次了,你,你不認得我了么?”阿齊急得頭上冒汗,抓住牢欄道。
“你是不是生病了?他們肯定不會管的……阿齊明天給你悄悄帶點草藥進來,嚼了一定就會好的,我每次得病都是這么好的!”小鬼急急說著,“我得走了,不能留在這里這么久,會,會被抓住的……”
他不等易逽繼續(xù)盤問,慌忙離開。
易逽掀開這次他所帶來的食物,果然這次的半個饅頭比前兩次看起來要新鮮些,旁邊還有兩個才摘下不久,拇指大青澀的果子。
想到那小鬼前幾次的表現(xiàn)和今日所透露的信息,易逽有些沉默。
看來阿齊是這地方的奴仆,看他樣子也許還是最低等的奴隸。吃食都靠做活得到,大概他現(xiàn)在手中的半個饅頭,就是那小鬼的一半口糧。
小半個時辰后,易逽拿著那半個饅頭,咬了下去。果然是又干又硬,難以下咽,那兩個未成熟的果子更是酸澀倒牙,稍微嘗上一口,五官都要給酸得擠做一堆。但這樣粗陋的食物對他來說,卻也是一頓不同尋常的珍饈。
易逽醒來后的第四日,捱過笞刑后,再次見到了偷溜進來的小男孩。
他把空布包和兩次包食物的葉子還給他時,阿齊臉上露出了淳樸的笑容。
“這個這樣吃了就不會得病!”阿齊一邊說著,一邊從衣袖里取出兩支小小的根莖植物,掰了一小截扔嘴里嚼巴嚼巴咽下去了,然后遞給易逽示意他照做。
易逽有些無奈,這傻小孩還真當他生了病。
不過既然是草藥,或許暫時用以充饑也不會有大礙,他嘗了嘗,一股濃重的苦味在嘴里漫開,比之黃連也無不及。
但出乎意料的是,這或許確實是某種藥材,服用后易逽體內(nèi)那股冷流像增長了一毫,比之前的斷斷續(xù)續(xù)似乎稍微要穩(wěn)定一丁點了。
“你不用那么拼命去做活,以前那種吃食就很好。”易逽看著小鬼瘦骨嶙峋的身體和那雙紅腫皸裂的小手,突然出聲道,“我不會死的。”
阿齊聽了只是憨厚地笑。
……
接下來的無數(shù)天里,易逽每日都要忍受那兩個獄頭慘無人道的例行鞭笞。
即使死亡的那一天是新生,但他也早已從重生的喜悅中徹底清醒了,也許上天根本不是給他再活一次的機會,只是想讓他在痛苦中再死一次?
直到一段時間前,他奄奄一息,幾乎快撐不下去時,才沒有獄卒再來騷擾他,總算給他留了口喘息的時間。
受刑也好,怪物也好,無論如何,他都要活著,只有活著才會有一線機會!
“易逽,你沒問題的……”他目光堅定地盯著牢籠外那盞忽明忽暗的壁燈,悶聲自語著。
他是如何被關(guān)押在這個逼仄霉潮的地牢中的根本就無從得知,不過既然能夠從死亡的深淵中醒來,就算再怎么痛苦,也算是天賜的機緣罷。
靠在冰冷的墻壁上,易逽模模糊糊地想著。
閉上眼,他努力去感受著體內(nèi)那股神秘的力量。要不是這股能量抑制著惡化,也許他的情況會更糟。
在他長時間的觀察下,冷流似乎一直都在減少,隨時都會干涸,但只要每多吃一點東西,身體攝入更多的能量,特別是阿齊帶來的草藥,那股冷流又會稍微壯大一些,即使是極其細微的差別,可他還是可以查覺到。對此腦中倒還殘存著這個身體一點破碎的記憶,具體的想不起來,只覺得這冷流十分熟悉。
這股力量究竟是什么,現(xiàn)在他也無法深究,總之對自己有好處便是好的,落到這種地步也只能盡量樂觀地思考。
易逽微微挪了挪身體,把僵硬的雙腿換了個姿勢。
血液若是不流通,長久下去腳就廢了。
穿過琵琶骨的鎖鏈在牽動下發(fā)出一點輕響,卻帶來充滿撕裂感的劇痛,這么簡單的動作做下來,都讓他嘶嘶直吸冷氣。
至于那頂著雞窩似的的短發(fā)男孩阿齊,這段時間以來一直趁沒人的時候,偷偷溜進來給他送吃的。他每次停留的時間都極短,易逽從他口中旁敲側(cè)擊地套了幾次話,但得到的訊息也不多。
不出他所料,阿齊在這里地位極低,是個人人都能使喚的奴役,整日里都在做些臟臭的重活才能換來少得可憐的一點吃食,這里的獄卒沒一個把他當人看。他對易逽被關(guān)押在此的原因更是一問三不知,這小鬼能溜進這間地牢,還是趁著每次獄卒抽完易逽,呼喝著一同去吃酒時,才從一個不起眼的狗洞鉆進來。
要不是他發(fā)育不良,瘦得只剩一把骨頭,從那個狹窄的小洞還進不來。
不過在這種污穢的地方,有這樣一個單純又有善心的孩子陪伴,也是易逽牢獄之苦中的唯一一絲溫暖了。
而他口中的衛(wèi)長大人,也就是導(dǎo)致他身陷囹圄的罪魁禍首,下令讓獄卒日日鞭笞他的賊子,幾乎沒有打聽到什么有用的消息。只是得知最近此人或許會親自來一趟,根據(jù)易逽推測,此人留著他在這里折磨卻一直不殺他,若不是有深仇大恨,就極有可能他自身懷有更大的價值。
為了不走漏自己的情況,他也不敢正大光明地去問一些太明顯的問題。
易逽勾起嘴角露出一個苦澀的笑容,想活下去,至少逃離這個監(jiān)牢才是首要的任務(wù)。
但是這種地方,連扇窗都沒有,永遠渾渾噩噩、暗無天日,連時間似乎都已經(jīng)停止不前,如果不是阿齊每日偷送吃食,他早就分辨不出了。
易逽在角落的草席上慢慢躺下,避開傷口闔眼休憩。
不管怎樣,恢復(fù)體力是必要的第一步,然后,他要好好想想,到底該如何從這鬼地方脫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