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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父親似乎并不在意,這個小女兒是去還是留。對于他來說,走了正好,冠冕堂皇地將小三扶正。
初來,她很怕生,睜著惶恐的大眼,不和任何人說話,除了他。也許是血緣使然,畢竟她和自己同母異父。
她怕這里,這里環(huán)境與之前截然不同。雖未親眼見到打打殺殺,但手下人無硝煙的爭斗從未停止過。
在沒一人時,她才敢小聲對自己說:“哥哥,我們一起逃走……我不要呆在這里了,我好害怕……”
那時候,她只信他。他也愿意保護這個妹妹,他和她像是陰暗墻角的藤蔓,見不到陽光,只有相互依賴。
而她見了舅舅卻是瑟瑟發(fā)抖,不敢抬頭。幾番下來,白澤木對此也無可奈何。
她什么時候開始變成這樣?和他們那些人一樣。
白澤木搖了搖頭。今天他明明沒喝那么多酒,可一直想避的往事,卻如泡沫不間斷浮上來。
可能是今早凌晨,他又回到那個夢。盡管那件事過去這么久,卻依然時不時糾纏他,以夢魘形式。
那時,他完全浸在海里,手腳被捆住,動彈不得。
身體一點一點下沉,他張口想呼救。海水卻帶著絕望,卻咕咚,咕咚”灌進嘴里,耳朵。
暗藍色液體似乎要將他整個包圍,吞噬……
他絕望了,閉上眼睛一瞬,一股強大力量將他身體頂起。他被撈起來,新鮮空氣刺喇喇涌進肺里,他甚至咳出血絲來。
倒在木堤岸,他臉色大白,頭腦卻清醒異常。
他有時也在想,如果當(dāng)時自己昏厥過去,沒有看到那一幕,是不是自己人生又不一樣?成為下一個白九爺?
那是他第一次見得殺人。白九爺瞥了他一眼,臉色難看,手執(zhí)槍對著一個男人。男人臉色血污,正是綁架自己的那個人。
那個男人躺在地上,一點一點向后退,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恐懼,像被吸走了其他情緒。
男人用接近顫抖的語調(diào)哀求:“白九爺……求求……你了……求求……”
“我也……拿錢替人……辦事……不知是你的人……求求你”
男人眼睛濕漉漉,眼淚混著臉上血污。白澤木都開始可憐這個男人了。
白九爺反而冷笑,如一個帝王睥睨,似是享受他人垂死掙扎。他緩慢摁下扳機,子彈不作停留。
男人表情猙獰,捂著血流不止的傷口,身體搖晃,嘴一張一合還想說什么……
“砰砰——”白九爺毫不猶豫,朝那人又射了倆槍,向地下唾了一口:“浪費了這么好槍子……”
那個人死去了,眼睛空洞可怕。
目睹這一切,他已經(jīng)不能用“心驚”來形容,只覺得惡心。
他這才真正意識到,舅舅——白九爺真實身份,是個怎樣一個人。
這就是自己為什么不能隨意出入,去哪都要有保鏢,為什么會被綁架……
他也許還小,卻從那一刻,想要劃清自己和他們那些人的界限。
他想自己做不到禽獸那般,嗜血無情。
白澤木其實沒看到,當(dāng)時喬柔熙就癱坐在岸堤旁。
在自己被四叔救上岸,她急著要趕過去,卻目睹了白九爺殺人整個過程。
她腿一軟,直接癱坐在地上,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然而,腦子里卻有個聲音不斷放大,叫囂,“弱肉強食!弱肉強食!”
她不要自己像那個男人蟲子一樣,死得難看!
她也意識到,他們與那些叢林動物無異。如若不站在食物鏈頂端,那死的那個人便是自己。
也就從那一刻起,她不再排斥白九爺和他們那些人,甚至從心底接受了他們。
與白澤木不同,喬柔熙選擇同化,她接受了叢林法則。
這么多年來,她一直努力,像他們一樣,不惜傷害別人,要站在食物鏈至高點。
白澤木不知道,從那一刻起,他和她,已經(jīng)分道揚鑣……
“怵那干什么?”一個中年男音不威而厲。
白澤木發(fā)現(xiàn)自己,已站在書房門口。他來書房次數(shù)也屈指可數(shù)。
這間書房與整棟房子格格不入,顯得不倫不類。白九爺找人,按著中國風(fēng)裝修設(shè)計。
清一色的黃梨木家具,為了附庸風(fēng)雅,墻上還掛滿了大價錢的古字畫。
白澤木看到一張?zhí)剖伺畧D,很熟悉,不久前還在老師那里見過真跡,那這副……要說是假的,想必賣畫的會有麻煩……
白九爺將此間屋視為禁地,就連打掃,也挑專門人員。白澤木猜道,或許又是一個藏污納污之地。
中年男子話落,卻并不看他,對著關(guān)羽神像,燒了一炷香,虔誠地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
煙霧裊裊,從背后看,他似乎只是一個虔誠的信徒而已。
“你也過來上柱香?!卑拙艩斵D(zhuǎn)過身,命令道。
“沒必要,我這個人無欲無求慣了,”他笑了笑,“再說,我要求也是跟菩薩求……”
他雖未明說,卻無不諷刺白九爺,在道上虧心事做的多,只得求關(guān)大爺。
“哦,是嗎?”白九爺也提高聲音,“你那個小畫館最近怎么樣?需用我的人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