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怔楞片刻,蕭徹聞見身側幼弟驚惶地大呼一聲“父皇!”,隨即再不顧中闕前林立的叛軍,直接領人朝宣室殿沖去。
蕭徹遠望。
落棋至此,母后你會贏嗎?
宣室殿著火。
自中闕往宣室殿沿途的反叛禁軍被這一把毫無征兆的火燒得魂飛魄散,再無戰(zhàn)意,蕭徹帶來的甲士一上前,他們便已繳械投降,毫無阻攔之意。
可是這會蕭徹已顧不上剿除這些叛兵,只令人俘虜起來,便急之又急令人去宣室殿中救人。
大半的宗室都被叛王蕭循關在了宣室殿中,甚至還有皇帝,一個不小心,蕭家才恢復的人氣就全折在這場火里了。
為了防火,雍極宮從山上中引了數(shù)道河流下來,宣室殿旁不缺水源。可無奈宮殿皆以硬木為梁棟,再以磚石為墻面,哪怕涂遍椒泥,也依舊是禁不起火燒。更別說此前,公孫皇后暗暗令人在宣室殿諸多角落放了許多桐油助火。
故而宣室殿的火勢蔓延極快,待到蕭徹蕭律帶人行至殿前,已是火光四冒,烏煙滾滾。
然而,叫人心驚的是,火勢蔓延至此,宣室殿中竟一片死寂,始終不見人出逃,哪怕是叛軍。
蕭律掛念皇帝,潑了桶水在身上,欲與兵卒一道入內(nèi),卻不料一個轉身,就被他的好兄長蕭徹一掌打暈。
蕭徹看了看那漫天紅火,轉頭看向那群被俘虜?shù)呐衍姡徛晢柕溃骸盎食撬局撕卧冢俊?
守著宣室殿的人具是蕭循的心腹死士,絕非懼死之人,然敗退如此之速,期間必有人作怪,而此人只會是在此番作亂無聲無息的皇城司了。
叛軍中一人出列,摘下頭盔,答道:“見過五殿下。”
蕭徹目中微沉,打量了這人幾眼,問道:“秦都司現(xiàn)下在何處?”
皇城司之首秦越是為皇帝御極前的近衛(wèi)出身,手掌皇城司十余年,耳目遍及前朝后宮,為人機警敏銳,又對皇帝忠心耿耿,深得皇帝信重,也是公孫皇后極為忌憚的人物。公孫皇后在去前,曾刻意對他做過布置。在公孫皇后去世當日,蕭徹便已收到他身亡的消息。
但如今見這皇城司仍有余力,蕭徹便知此人許是詐死。
事實上也果然如此,那人恭敬作答:“在宣室殿著火后,都司就護送官家入宣室殿了。”
蕭徹愣了片刻,鳳目微睜。
皇帝應是被救出來沒多久,宣室殿中還關著太子諸人,最關鍵的是——
公孫皇后的棺槨且還停在宣室殿中!
第161章 難言之隱
宣室殿的大火仍在燒著。
為了避免火勢蔓延,蕭徹帶來的兵馬在悄無聲息間,分成幾支,在宣室殿的四面以砂礫堆成隔火帶,同時也圍住了宣室殿所有的出口。
作禁軍打扮的皇城司隱衛(wèi)卻只靜觀其行,不作任何反應。
圍勢結成后,蕭徹目光幽幽地注視著宣室殿,不知在想些什么。
空闊的中闕前,一時只得偶爾被風帶來的柴木燃燒的噼啪聲。
光陰似長驟短,間或地有人從宣室殿中逃出,有宮女內(nèi)侍,也有王族親眷,這些人無論尊卑貴賤,都被人以防備逆王偽飾外逃為名統(tǒng)一拿下,哪怕是東宮的家眷也不例外。
不知多久,宣室殿主殿方向傳來一聲柱梁崩塌的巨響,隨即一連串的殿宇崩塌之聲,如雷鳴轟隆,令人聞之色變。
便是蕭徹望著那搖搖欲墜的中門,也不禁怔然。
身邊人躊躇提醒他:“殿下,至今尤不見官家、太子和逆王,許已見難。”
蕭徹垂眸。
然而,出乎所有人的預料,盞茶的功夫后,竟還有三人宣室殿的煙霧中走了出來。
赫然就是皇帝,與皇城司都司秦越和內(nèi)都知馮時三人。
皇帝左側肩上浸著大片大片的血跡,腳步虛浮無力,全靠著秦越、馮時二人一左一右地攙扶,才支住身體。
一直扮演著隱形人的隱衛(wèi)們終于動作了起來,靠了上來,無聲地露出了獠爪。
蕭徹手下的人看向蕭徹,只待他的指令。
蕭徹直直地看著皇帝。
秦越本能地要攔在了皇帝身前。
皇帝卻是推開了秦越,直面蕭徹,分明身上還帶著傷,面如金紙,但神色卻是平靜的,甚至帶著放松。
“玉璽在馮時手里,朕的筆跡你也會摹,詔書你就自己寫吧,其他的該怎么做你都是會的。”
在一種無聲的難以置信中,皇帝輕描淡寫地對蕭徹說道:“要動手就動手。”
多年難解的恩仇已經(jīng)到了最后一步,母親的期望伴隨皇權的誘惑,近在眼前,蕭徹的手撫上了劍柄。
食指摩挲著劍柄上的紋路,他問道:“父皇是如何受的傷?”
問的卻是皇帝肩上的傷。
皇帝本該詫異蕭徹的遲疑,可實在沒多少詫異的力氣,無謂答道:“你母后的棺木里藏了機關,宋貴妃借此暗算我。”
蕭徹又問:“母后尸骨如今何在呢?”
“……機關里還有化尸水。”皇帝闔上眼,面上終于露出了幾分慘淡:“她對自己一向能下狠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