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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孫皇后問道：“是只能做到，還是只肯做到？”

蕭徹不答，只道：“五軍不動，兩司在手，一日于母后你已是足夠。”

公孫皇后嘆笑道：“傅成章自己的女兒，最后卻只讓五郎你來救人，他這個岳丈倒是做的便宜。”

言罷，她還是接過了那塊令牌，算是認(rèn)可了這次交易。

交易作罷，蕭徹本該走人才是，可他并未動身，而是站在那，定定地看著皇后，相似的鳳目中有復(fù)雜的情感在翻涌。

過了一會，他輕聲道：“母后，我有了孩子了。”

公孫皇后目光微動。

“她出生在小滿，七娘為她取了小字作滿滿，我為她取了大名作蕭澄。”

公孫皇后怔怔然地聽著，她那副從容的姿態(tài)在這輕緩柔和的語聲中片片碎裂，最后她咬住牙，語帶哀意地問道：“五郎，你是我的孩子，是我這么多年唯一的牽掛，你為何就不能幫我呢？”

“我想要的，分明不是他的死，而是由你帶給他的死啊。”

“你曾顧忌邊境的北狄，而如今邊境已穩(wěn)。你若顧忌弒父的名聲，我也已為你尋好代罪的人選，甚至連場景我都替你布置好了，只需你在最后時刻出手罷了。只要你肯動手，蕭循他們絕不會有機(jī)會和你爭的。”

“那是殺了你父親，侮辱了你母親的人，為什么？為什么你就不肯呢？”

再睜眼，公孫皇后的鳳目中已全是兇猛的憤恨，在這一刻，她終于暴露出了一個母親的情緒，一個被孩子背叛的母親。

對著公孫皇后的聲聲控訴，蕭徹神色垂下眼簾，平靜道：“母后，機(jī)會只有一次。”

公孫皇后看著他，在他身上，她看到了兩個人的影子。

“表妹，我和二郎是一樣的，我們的機(jī)會都只有一次。”蕭宸的目光人如靜水般深而緩，唇邊帶著捉摸不透的笑意。

“阿蘊(yùn)，我只有一次機(jī)會，我必須抓住它。”蕭樞的目光如烈火般灼而急，臉上沾著未干的血跡的。

良久，公孫皇后斂起了她外泄的情緒，緩緩露出一個沉冷的笑，“五郎，你真不愧是蕭家人。”

蕭徹不語，只跪下身，朝公孫皇后行了個三拜九叩的大禮，然后才起身，垂首道：“母后，恕兒臣不孝。”

公孫皇后闔上眼不再理他。

令嘉在殿外走到，隔著門墻，話語情緒度打了個對折。她和長樂幾乎是把耳朵貼到了窗下，才勉強(qiáng)聽清殿內(nèi)兩人對話。

聽完后，令嘉就開始煩惱一件事。

她該如何趕在蕭徹之前回到那間石室去，然后裝作什么事都沒有發(fā)生。

——這里的“如何”的難度只存在于她身邊這個捂著嘴正在哭得渾身發(fā)抖的長樂公主。

就在令嘉為難之際，還在落淚的蕭徽扯了扯令嘉的袖擺，朝她們來時的路點(diǎn)了點(diǎn)。

這是在示意令嘉，讓她自己先回去。

令嘉目光復(fù)雜地看了蕭徽背后一眼，“……似乎是不需要我回去了。”

就在蕭徽不解間，一直手在她背后點(diǎn)了點(diǎn)，然后她就倒了下去，正被她身后的蕭徹扶住。

令嘉有些心疼這個可憐的小姑子，不滿道：“她還在哭呢，為什么要弄暈她？”

蕭徹神色淡淡：“她若繼續(xù)清醒著，會哭得更厲害。”

“你只能讓她暈一時，又不能讓她一直暈著。”

“只需過了這兩天就好。”

蕭徹將長樂公主交給不遠(yuǎn)處候著的皇后心腹阮女官，問道：“母后應(yīng)是想好怎么安置長樂了吧。”

阮女官神態(tài)恭敬道：“圣人準(zhǔn)備讓四公主在新城長公主府上小住兩日。五殿下還是先帶著王妃從暗道出宮吧。”

蕭徹點(diǎn)了點(diǎn)頭，認(rèn)可了這個安排。

宣室殿下有一條出宮的暗道，正設(shè)在正殿的寢間，出口則在雍京一處地下水道中。

因著眼下燕王還未“回京”，所以蕭徹是走這條暗道，出也只能從暗道出。

這條暗道設(shè)得極為狹窄，在大部分的地段都是只容一人通過，路道極不平坦，冷不丁地就冒出幾個絆腳石，而因著空間狹窄，連火燭都不好點(diǎn)。在這樣一條暗道里，從宣室殿走到雍極宮外，對令嘉的體力是種極大的挑戰(zhàn)。

索性，蕭徹對此也有預(yù)料，進(jìn)了暗道就直接將人背到了背上。

令嘉趴在他的背上，聽著他沉穩(wěn)的步伐聲，聞著他衣物自帶的蘇合熏香，多日惶惶然不著邊際的心終于安穩(wěn)地落到了地上。

“五郎，你什么時候發(fā)現(xiàn)我和長樂在外面？”

“長樂哭的時候。一開始我還以為你是她的近侍，后來阮女官報(bào)過來你被長樂帶走了，自然就知道是你了。”

“這么快就被發(fā)現(xiàn)了。”令嘉有些汗顏。

“善善，你還真是被長樂給帶傻了。”蕭徹有些無奈，“母后的宣室殿里外松內(nèi)嚴(yán)，長樂的行跡怎可能瞞過那些宮人。”

“我想快些出去嘛！這么些天，我被關(guān)在小間里，什么也做不得，什么人也見不到，整天只能胡思亂想，我都快怕死了。”令嘉很是委屈道。

令嘉固然有著遠(yuǎn)超常人的膽氣和智力，但面對這種無知無識，無處使力的困境，依舊難免驚惶。

蕭徹腳步頓了頓，“……對不起，善善。”

令嘉安慰他道：“其實(shí)，我也沒吃多少苦頭，只要還是自己嚇自己的多。”<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