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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家教子多用棍棒,但該用幾分力都是有數(shù)的,只除了脾氣暴躁的令卓。
令嘉翻了翻白眼。都懶得同他說什么道理了,畢竟親娘張氏出面都沒有用過,只免不得為自己倒霉的侄子侄女嘆一口氣,攤著這么個手狠無情的爹。
事情談定后,令嘉順口問道:“三郎議親的人選,娘讓我問三哥你,可有什么要求?”
令卓愣了一會,說道:“選個文靜點的,不會武的。”
迎著令奕、令嘉那意味深長的目光,他板著臉道:“這同我無關(guān)——你們也見著大郎媳婦那樣子了吧,一個婦人不安心相夫教子,反而天天同夫婿斗武,心思都不知在哪里,不講規(guī)矩,簡直不像話。”
說到后來,他還帶著幾分咬牙切齒的惱意,都不知是在說侄子媳婦,還是他自己的媳婦。
令嘉出于兄妹之情,真心誠意地勸了一句:“三哥,夫妻吵鬧同會不會武還真沒什么干系。娘也不會武,但生起氣來爹還不是照樣不敢大聲說話,只是爹哄人功夫好,娘總能被他哄得消氣。就是大郎,你看他同英娘打打鬧鬧這么多回,有哪次英娘是真下了狠手的?說穿了也不過夫妻情趣。也就三哥你哄不住三嫂,這才真被揍得鼻青臉腫。你與其擔心三郎將來同他媳婦動手,還不如給他娶個如意的,縱是像大郎那樣不小心挨了幾下,也是眉開眼笑的。”
令卓想起大侄子那不爭氣的德性,臉上的表情不由有些復(fù)雜,最后嘆了口氣道:“讓爹去選吧,他選的人總不會差。”
令嘉也要嘆了,“三哥,你這爹做的可真是甩手的掌柜啊!”
令卓又嘲她虛偽:“我若真要管,七妹反而又要擔心我罔顧三郎心意了吧。”
令嘉笑了笑,沒應(yīng)。
令嘉自傅家離開時,是令奕送的她。
他自回府起,除了中間指責了兩句,就一直保持著沉默。
令卓惱他瞞了這么些年,刻意無視了他,只等著令嘉去后再收拾他。
令嘉倒是窺出了他的幾分心結(jié),趁著最后的幾步路,念道:“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zhí)子之手,與子偕老。于嗟闊兮,不我活兮。于嗟洵兮,不我信兮。”
一個對生死離散,攜手一生的承諾,不知被多少有情人引用作情衷誓言。可又有多少人記得最后兩句呢?那個誓言終究是被漫長的距離、長遠的時光打破。
“那萬俟朵的《詩經(jīng)》造詣不錯,這幾句用在她和四哥身上,確實應(yīng)景。但既給孩子取了‘信’,可見還是存了難以釋懷的怨念的。”
“不是的。她連殷話都不會說,怎么可能讀懂《詩經(jīng)》。”令奕停住了步伐,他抬起頭,神色蒼白得有些慘淡,“這首詩是四哥教她的,只是最后一句寓意不好,四哥扭曲了詩句的本意,他告訴她是將士的妻子在不見丈夫歸來后,選擇了自盡,即使過了這么些年,他們依舊不曾忘記承諾。她用這句為信郎取名,不是出于怨,而是出于愛。”
“……”令嘉很想告訴六哥,無論是怨疑惑是愛,那都是那個女人對傅令啟的感情,同他傅令奕無關(guān)。
可最后終是不忍戳破他的心思,只作不知道:“既然信郎的娘不曾怨恨四哥,你為何這般不樂見信郎認回來?縱使在你眼里,我們家千個萬個束縛了你,你也當為娘想一想。”
“……信郎的身世太不堪了。”令奕幽幽嘆道:“漢夷夏子邊關(guān)是有不少,但似他這般生母為北狄貴女,生父為殷朝將門的卻是絕無僅有。他的父母隔著家仇國恨,最后又同歸于盡……與其叫他知曉這樣不堪的身世,還不若讓他以為萬俟歸是他的父親,同他的母親情深義重,這樣他念起父母時,心里總是平和的。”
“我們自不會和他說的這么細。”
“天底下是沒有不透風的墻。”令奕目光深深地看著她,“七娘,信郎那孩子比你想得還要聰明許多。”
第127章 小節(jié)有損
令嘉回到王府,就見得蕭徹端坐殿中,似在專心致志地專注公務(wù),手邊壓著兩疊公文,高得有兩寸許,矮得半寸不到。
她并不意外,原本在城外巡視軍營的蕭徹已經(jīng)回府。曹夫人在見到她時,定是會派人通報蕭徹。
令嘉揮退了下人,喚道:“徹郎。”
“善善,你回來了。”蕭徹站起身走到她面前,目光平和從容,他甚至還笑了笑。
令嘉本是有很多話要問,但真見著他,卻是莫名其妙地又失了聲。
蕭徹等了好一會,都不曾等來下文,再看她神色黯然,不知在想些什么,他還是嘆了口氣,先開口道:“善善,你若是想聽,我可以同你解釋。”
但哪怕事前思量過無數(shù)次,備下了諸多腹稿,但真對上了人,蕭徹還是讓出了主動權(quán)。
令嘉卻是搖了搖頭,語氣平和道:“沒有解釋的必要,我知道你是個周全的性子,做許多事未必存了惡念,只是多備一子而已。”
萬俟信不過是一步閑棋,在他和令嘉成親后,轉(zhuǎn)作了廢棋,但在他同令嘉情意日濃時,又成了隱雷。
這處隱雷爆發(fā)起來可大可小,只看令嘉的心思往哪處想,或者說她愿往哪處想。
“徹郎,我只問你,你當年收下萬俟歸,知不知道萬俟信的身份?”
這么巧的巧合,令奕會信,令嘉不會。
“知道。”蕭徹甚至能從容地解釋道:“你六哥在河?xùn)|尋人的動作有些顯眼,我多留意了幾分。本意是想贈他個人情,但真尋見人后才知這個人情不好贈。”
這是令嘉有所預(yù)料的,并不意外,只繼續(xù)問道:“六哥暗中尋人的動作連你都能發(fā)現(xiàn),爹卻一直無動于衷。甚至于萬俟歸也在燕州待了這么些年……徹郎,你覺著我爹這些年是真的不知道萬俟信的存在嘛?”
“……傅公確實是在萬俟歸入我麾下后,才同提起過你我的婚事。”
這樣委婉的答復(fù),對于令嘉的猜疑已是足夠。
她垂下眸,淚珠一串一串地滑落。
蕭徹想要擁抱她。
令嘉不肯同他親近,往后退了兩步,還伸手推搡。
但蕭徹用了幾分力氣把人攬了回來,他輕撫著她的背,口吻溫柔中帶著幾分不容推拒的強硬:“善善,我們都成親一年了,以前的事都該過去了。”
“我討厭你。”令嘉賭著氣,墊起腳,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這次可不是在玩什么情趣,而是結(jié)結(jié)實實地用了力,還帶著怒氣的加成,哪怕是隔了幾層錦緞都能感覺到痛楚。
蕭徹嘆息道:“可是,善善,我愛你。”<script>chapter1();</script>